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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忆春愣了一下。
“叫我什么?”
十一号想了想。
“殿下。”他说。
景忆春摇了摇头:“不要叫殿下,叫我名字。”
十一号的喉结动了动。
“景……忆春。”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太熟练的、像是在学习一门新语言的生涩感。
但他叫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怕叫错了一样。
景忆春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高兴。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不是“殿下”,不是“二皇子”,不是“那个冷宫里的”——而是“景忆春”。
他的名字。
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
“忆春”——回忆春天。
他的母亲也许在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希望他的生命里能有一些值得回忆的、温暖的、美好的事物。
而现在,他觉得他有了。
景忆春低下头,用袖子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对十一号露出一个灿烂的、明亮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绽放一样的笑容。
“再叫一次。”他说。
十一号看着他那泛红的眼眶和那明亮的笑容,心口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景忆春。”他又叫了一次。
“再叫一次。”
“景忆春。”
“再一次。”
“景忆春。”
景忆春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趴在窗户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十一号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被角,看着他在那里又哭又笑,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听景忆春笑。
一直听。
听一辈子。
这个念头在十一号的脑子里闪过的瞬间,他没有觉得荒谬,没有觉得不合时宜,没有觉得这是一个被抛弃的暗卫不该有的奢望。
他只是觉得——
如果能在这里,和这个人,一直过到死。
那该多好。
——
十一号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不是从某一天突然开始的,而是像一条缓慢上涨的河,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理智。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头顶,他整个人都沉在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无法挣脱的洪流之中。
最开始是目光。
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追着景忆春跑,像铁屑追着磁石,像飞蛾追着火光。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了。
然后是心跳。
只要景忆春离他近一些,只要景忆春对他笑一下,只要景忆春用那软糯沙哑的声音叫一声“十一”,他的心脏就像被人擂响的战鼓,一下一下,震得他胸口发疼。
再后来是皮肤。
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渴望接触到景忆春。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意识的接触,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渴望。
景忆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衣角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过了电一样。
景忆春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触碰的那一片皮肤在发烫,烫得像是被烙铁印了一下,但他不舍得躲开,甚至希望那片温度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而景忆春是唯一的水源。
他想要靠近他,触碰他,抱住他,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些念头让十一号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它们是错的,而是因为它们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理智在这些念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最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天傍晚,景忆春坐在院子里看日落。
冬日的夕阳落得早,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将整座冷宫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景忆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蜷缩在一把破旧藤椅上,膝盖上盖着十一号给他缝的那条丑棉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十一号从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出来,走到景忆春身边,弯下腰将碗递给他。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微风吹过,景忆春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被风扬起,有几缕拂过了十一号的面颊。
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像是春天里桃花盛开时的香气。
不是脂粉的香,不是熏衣的香,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与生俱来的体香。
那香气极淡极淡,淡到如果不是凑得这么近、如果不是风恰好将发丝送到他鼻尖、如果不是他的嗅觉经过暗卫训练而比常人敏锐数倍,他根本不会闻到。
但他闻到了。
十一号端着姜汤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住了。
那香气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像一条温热的蛇,游走过他的喉咙、胸腔、腹部,最后在某一个不可言说的位置盘踞下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温度。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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