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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号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在宫墙和屋脊之间飞速穿梭,没有惊动任何一只栖息的鸟儿,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巡逻的侍卫。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皇宫寂静的夜空,直奔太医院而去。
太医院的值班太医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头,今晚正好是他值夜。
他已经脱了外袍,正准备吹灯睡觉,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然后一把冰冷的短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别叫。”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太医僵住了,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哆嗦:“好……好汉饶命……太医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拿什么尽管拿……”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那个声音说,“跟我走,救人。”
陈太医愣了一瞬,然后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又紧了一分,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凉飕飕的。
“走走走!我走!我走!”陈太医慌忙抓起自己的药箱,外袍都来不及穿,就被那个黑衣人拽着出了太医院。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飞一样,双脚几乎不沾地面,被那个人提在手里,在屋顶上、宫墙上、回廊上飞速移动。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荒凉的、他从不知道皇宫里还有这种地方的宫殿里。
一个年轻人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正在剧烈地咳嗽。
他的身体在被子
陈太医的医者本能让他顾不上害怕了。
他放下药箱,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
三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积劳成疾,寒湿入肺,又久未医治,已经伤及根本了。”陈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年轻人是谁?为何会住在这种地方?为何拖到咳血才来找大夫?”
十一号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陈太医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那双露在面巾外面的、布满了血丝的、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目光,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开了一张方子。
“这是药方,按方抓药,每日一剂,水煎服。先吃七天,七天后我来复诊。”陈太医将方子递给十一号,犹豫了一下,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止咳丸,他现在咳得厉害,先吃一粒,能暂时压一压。”
十一号接过方子和瓷瓶,声音沙哑:“他……会死吗?”
陈太医沉默了一瞬。
“如果好好调养,注意保暖,按时吃药,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他顿了顿,“如果不……”
他没有说下去。
但十一号听懂了。
他将方子和瓷瓶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十一号当晚就潜入了太医院的药房,将药方上所有的药材各取了三份,又顺手拿了一尊新的药罐和一包红枣——他在医书上看到过,红枣可以补血。
他将东西带回冷宫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生火烧水,按照陈太医写在方子背面的煎药方法,将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大火煮沸,小火慢煎,煎了整整一个时辰。
药煎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用纱布将药渣滤掉,将药汁倒进碗里,端到景忆春的床边。
景忆春靠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咳嗽已经因为那颗止咳丸而暂时平息了一些。
他看到十一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但依然好看的笑容。
“你一夜没睡。”景忆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十一号没有回答。
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送到景忆春的嘴边。
“苦。”景忆春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张嘴喝了下去。
十一号又一勺一勺地喂,景忆春一勺一勺地喝。
药汁很苦,景忆春每喝一口都会皱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将整碗药都喝完了。
十一号将空碗放在案几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景忆春的手里。
景忆春低头一看。
是一颗红枣。
又大又红,饱满圆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景忆春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十一号。
十一号的耳朵是红的。
他偏过头,不看景忆春,声音生硬得像是在念课文:“书上说……红枣补血。你咳血了,要补。”
景忆春看着手里的红枣,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红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很甜。
甜到他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大人,您又在分泌多巴胺了。〉7749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景忆春没有理它。
他嚼着那颗红枣,看着十一号又红又烫的耳朵,看着十一号因为一夜没睡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十一号端着药碗的手上被烫出来的红痕——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在这个破败的冷宫里,在一碗苦药和一颗红枣之间,被一个人笨拙地、沉默地、拼尽全力地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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