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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时岸在语音里只说了一句话:“别急。”
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砚在语音里应了一声,沈淮没有出声但走位开始变得更加谨慎,林北的传送一直捏在手里没有乱用。
五个人在柏时岸被压制的局面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默契维持着局势的平衡——没有被拉开经济差距,没有让LDG找到突破口,整个队伍像一只缩进了壳里的乌龟,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部位都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坚硬的、光滑的、无从下口的外壳。
LDG的打野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犯了一个错。
那个错误极微小,微小到如果不是柏时岸在赛后采访里点出来,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在回城的时候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次眨眼的功夫,甚至比一次眨眼还要短。
可在柏时岸的时间线里,零点五秒是一道很宽的缝隙,宽到足以让他的盲僧从野区的阴影里杀出来,在LDG打野回城读条的最后一瞬间踢出那一脚天音波。
Q,二段Q,猛龙摆尾。
LDG的打野在回城读条完成的前零点三秒被踢出了泉水。
他的屏幕没有变成灰色——他的血量还在,他还活着,可他的回城被中断了,他的节奏被打乱了,他的心态——那个从去年世界赛开始就没有被人撼动过的、稳如磐石的心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裂缝。
柏时岸的盲僧没有去追他。
不是追不到,是不需要追。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击杀,而是节奏。
LDG打野的回城被中断,意味着他要比原计划晚至少十五秒才能回到自己的野区,而这十五秒的空窗期,足够柏时岸把他的上半野区反得干干净净。
蓝BUFF,魔沼蛙,三狼,一个不剩。
柏时岸的刷野数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从落后变成了领先。
不是因为他刷得快,而是因为LDG打野已经没有野怪可以刷了。
解说在那一刻说了这样一段话:“柏时岸的打法,有时候让我想起一个词——围棋。”
“他不像是在打英雄联盟,更像是在下一盘围棋。”
“他不急着吃你的子,不急着攻你的城,他只是在每一个最恰当的位置落下一枚棋子,然后你会发现,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就是LDG打野现在的处境——他没有被杀死,可他没有野怪了。”
第一局在三十三分钟的时候结束,GY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团战收掉了比赛。
柏时岸的盲僧在那波团战中做了三件事——踢回对方AD,保护己方后排,惩戒掉大龙。
三个动作在五秒内完成,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帧,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没有一毫秒的犹豫。
LDG的AD在被踢回人群的那一瞬间,手指还搭在闪现上,可他按不下去——不是因为他来不及按,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那个位置、那个时间点、那个角度,被人一脚踢回去。
他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灰色的屏幕,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所有人都能读出他的口型——那个词是“What”。
第二局,LDG调整了策略。
他们不再试图在野区压制柏时岸——因为第一局的经验告诉他们,压制是没有用的,你压他十分钟,他只需要一个零点五秒的机会就能全部扳回来。
他们换了一种打法,把重心放在了边路上,试图通过快速推塔来建立经济优势。
这个策略在前二十分钟奏效了,LDG在二十分钟的时候领先了三千经济,推掉了GY的三座外塔,节奏掌握得死死的。
可柏时岸在第二局里的角色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在前十五分钟默默发育、等待机会的猎手,而是变成了一台指挥机器。
他在语音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分量——“方砚去上半河道做视野。”
“沈淮推完中线往下靠。”
“林北传送捏住,等我信号。”
“夏顷悬把你的兵线推到二塔然后回城。”
没有一句是模糊的,没有一个指令是多余的,每一句话都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被证明是正确的、及时的、恰到好处的。
方砚后来在赛后采访里说过一件事——第二局的第二十三分钟,柏时岸在语音里说了一句“LDG要打小龙了,放。”
当时GY的五个人都在小龙坑附近,阵型已经站好了,如果打起来,未必没有机会。
可柏时岸说了放,他们就放了。
二十秒后,LDG在小龙坑打赢了团战,因为他们的大招全在——如果GY当时接了那波团,大概率会输。
可柏时岸在二十秒前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个结果。
“他比我更早知道我会输,”LDG的打野在赛后的采访里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甚至比我自己更早知道我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