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荼眼前,就是混乱的医院。</p>
医院外围原本设立的隔离安全区已经沦陷，原本被疏散到室外的人们在恐慌中四处奔逃，医护和专员扯着嗓子拼命大声制止却不起作用。</p>
惊慌使得现场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不堪,所有指挥失效，各人一心逃难，却又引发了踩踏事件，你推我搡中有人跌倒，有人被踩中四肢躯干，还有人被踢到头颅直接昏死过去,昏迷中失去本能保护又被接连重创。</p>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p>
寻人声,求救声,咒骂声，尖锐的哭泣叫喊……</p>
专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满脸急切,但远远少于普通市民的数量还是让他们很快滑向劣势，声音被周围人群的喊叫声覆盖,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制止和指挥。</p>
南方分局没有足够的人手能够派过来，专员们也只能顶着自己的极限在拼命。</p>
现场的调查官只有两位，即便想要保护民众,寻找污染物,却也陷在人.流中看看不清全局,有心无力。</p>
余荼挑眉，隐匿在监控死角看热闹,却没有过去帮忙的打算。</p>
“队长？”</p>
宴颓流歪了歪头，平静请示。</p>
余荼半撑着脸颊悠闲：“我们接到的调动指令中,可没有帮废物收拾残局这一项。”</p>
“云省医院的混乱,隶属于南方分局管辖范围。如果做不好,是他们自己的责任。”</p>
她轻笑：“蔡琰为岁数够当爹了，还不懂这个道理吗？”</p>
3队接到的，是来自林不之的命令。</p>
商南明失联，陷于西南密林。3队的任务，就是营救特殊长官商南明。</p>
其他一切，都只是连带，做不做完全看余荼的个人判断。</p>
她会去解救明荔枝，目的是为从明荔枝口中得到商南明的去向。但医院？</p>
3队只保证人类存续，至于个人的生死存亡，那是其他机动队的调查官应该受理的范围。</p>
余荼笑容轻浅昳丽，悠闲得仿佛在海滩上晒着太阳度假，但那双眼眸却雪亮如雷电，快速在人群中扫过，一一筛选剔除，寻找污染物的踪迹。</p>
倏地，她目光一凝，锁定污染物。</p>
“在那。”</p>
余荼起身，迈开长腿果断向前。</p>
负责看守外围的警察小哥，忽觉得眼前一道影子晃了晃，再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忽然掀起的风迷了眼睛。</p>
不过眨眼之间，余荼已经悄无声息混入人群，敏捷顺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处游走向前，完全贴合间隙的行动轨迹没有被任何人阻拦，迅速靠近被视线牢牢锁定的污染物。</p>
人头坠挂着骨尾，在人群难以看清的视野死角行动，在腿和腿旁边穿梭而过。</p>
有人忽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脚踝上，冷得她直发抖，潜意识感觉不对劲的她连忙低头，撩起裙子向下看，却猝不及防和一双浑浊黑红的眼珠对上了视线。</p>
人头……就在她的裙子</p>
女生顿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沿着手臂起了一层又一层，冰冷和恶心感令她浑身发抖。</p>
她瞪大了眼睛，恐惧摄住心魂。</p>
人头却还在靠近她，张大嘴巴露出锋利如鲨鱼的锯齿形牙齿，似乎要将她撕碎吞入腹中。</p>
“啊啊啊啊啊……”</p>
尖叫声到一半，戛然而止的还有恐惧。</p>
女生只觉身边一道厉风刮过，吹得她脸颊刀割一般疼，发丝缭乱了视野。等她再看清时，却惊愕看到另一道女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手持匕首，利落果决直刺向下，一击贯穿了她脚边人头。</p>
人头的脸上还保持着目的将要得逞的得意笑容，却被定格在那一刻，僵在原地，不动了。</p>
下一秒——“哗啦！”</p>
刀尖旋转，毫不留情搅碎了人头。</p>
它像是被劈开成碎末的西瓜，在女生脚边炸开成一团烂乎乎黏腻血肉。</p>
血珠迸溅在女生鼻尖上，冷得她抖了抖，惊恐回神。</p>
她眼睁睁看到那杀了人头的女人缓缓直起身，昳丽如牡丹的面容出现在她视野里。</p>
女人注视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p>
“吓到你了吗？”</p>
女人伸手，修长漂亮的手指落在她脸上，温柔拭去溅落在她鼻尖的血珠：“抱歉。”</p>
一方手帕被塞进她的手里。</p>
女生还没缓过神，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帕，慢慢明白应该是忽然出现的女人救了她一命。</p>
等她抬头想要道谢时，那女人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视野内。</p>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p>
女生握着那方手帕，呆立在原地，不知为何，竟怅然若失。</p>
“做好背景调查了吗？”</p>
匕首在余荼手中利落挽了个刀花，甩掉刀刃上残留的血肉，她大步快速向医院深处走去，不忘询问宴颓流。</p>
看守警戒线的专员只觉眼前一晃，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余荼两人已经越线而入，视警戒线如无物，回家般轻松自然，精巧的走位甚至让周围无一人看见她们的存在。</p>
“祈行夜留下了相关资料。”</p>
宴颓流看着终端，皱眉：“他留了后手，所有他拿到的资料都被放进了一封定时邮件，如果他没来得及取消，邮件会被发送到一个空邮箱。”</p>
“这个空邮箱的持有者……”</p>
她错愕抬头：“是我们3队的技术人员。”</p>
余荼猛然顿住脚步，侧眸静静看向宴颓流：“什么意思？”</p>
她平静问：“祈行夜找到了3队的技术？”</p>
3队彻底隔绝在调查局编制之外，就连技术后勤都独立于调查局，不使用情报分析部提供的帮助，而是自己设立技术人员，为所有在外的3队队员提供全程引导和帮助。</p>
这位技术人员从不在人前露面，通过层层加密网络，将自己掩埋在网络最底层，身份信息全然未知。</p>
神出鬼没，如网络上的一抹幽魂。</p>
没有人知道这抹幽魂究竟身在何方。</p>
就算有人想要追踪ta，也只会跟着IP地址在全球五十多个基站范围内遛狗一样兜圈子，然后被ta反向定位并爆破。</p>
可就是这样隐秘的存在，却被祈行夜得知了ta其中一个邮箱地址……</p>
即便没有锁定真身，只是一个邮箱，但对于如此加密层级的技术人员来说，仍旧像是一种恐吓，真身被从层层网络掩护之中翻找出来的威胁感，油然而生。</p>
发信人“未知”：[抱歉，队长……是我不够严谨，低估了祈行夜。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p>
回去就升级！！！</p>
余荼却冷笑。</p>
这是祈行夜在求助吗？更像是在展示力量的提醒。</p>
祈行夜在借由这个隐蔽的空邮箱，告诉她——我可以对3队不利，我有可以这样做的力量，但我没有，这是我对3队的尊重和友好。但是，我要求3队的协助。</p>
如果拒绝……就不会是这样友好的收场了。</p>
这就是祈行夜为他自己，或者说是为了明荔枝等人，安排的B计划。</p>
就算没有局长命令，没有人前去救援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和失踪，祈行夜的B计划，也会威胁3队为他干活，救援后续。</p>
即便他并没有明说，只是看似简单的发送了一封邮件。</p>
威胁。但却连威胁人的证据都不会留下的缜密，进退可守。</p>
读出祈行夜用一个空邮箱向她传递的信息之后，余荼冷笑。</p>
她想要挖来的“人才”，拒绝了她的邀请又反过身算计利用她……但却只让她更加清晰的意识到，祈行夜所能带来的价值。</p>
于是邀请的渴望更加强烈，势在必得。</p>
“谁说，祈行夜不擅长预先计划，只会临场反应的？”</p>
她嘲讽一笑，跨进医院大门：“究竟有多少人被他骗了过去。”</p>
宴颓流挑眉：“别人不清楚，但白翎羽绝对是其中之一。”</p>
她随手将一个仓惶奔跑踉跄摔在自己身边的人拽起，拎鸡崽一样轻松将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放稳在地，不等对方错愕中反应过来，她已经越过那人径直向前，没有被小插曲打扰。</p>
“白翎羽还说，这次一定可以报仇雪恨。”</p>
余荼笑了：“翎羽，还是个孩子啊。”</p>
还喜欢幻想做不到的事。</p>
发信人“未知”很快就将祈行夜发来的邮件转给两人，巨大的文件包内，包含了祈行夜所能找到的全部资料，包括阿泰的背景调查，甚至云省大学数年来的闹鬼传闻和乱坟岗来源。</p>
余荼看到文件包的大小，就觉太阳穴直跳。</p>
“真是物似主人形……连邮件也颇有祈行夜的风范。”</p>
余荼毫不留情：“话多，欠揍。”</p>
宴颓流挑眉，来了兴致：“所以，能申请揍祈行夜吗？队长。”</p>
“不行。”</p>
“……哦O︵O”</p>
余荼不得不在大步流星走在医院内部，寻找污染物踪迹的同时，还分出精力阅读祈行夜送来的巨大文件包。</p>
等她一目十行快速阅读了几百页之后，却忽然发现了一张命名为“只看这张就行”的文件。</p>
打开，第一句写着“其他都没用，以下五百字为主要内容”。</p>
第二句：“咦？余队你不会全看了吧？（大笑）”</p>
余荼：“…………”</p>
她握住终端的手，隐忍发力到泛白，几乎掰碎了终端。</p>
——果然还是要揍祈行夜一顿！</p>
祈行夜像是早就将余荼的所有反应都算计在内。</p>
第三句：“时间紧迫，救人要紧啊余队，揍我的事可以稍后再议。”</p>
余荼深呼吸一口气，强制将自己翻滚的情绪克制下去，严肃了神情看向这页重要文件。</p>
祈行夜说起的，是云省大学先后出事的五名女生，言明如果医院出现混乱，必是这五个已经堕化为污染物。如果他失踪，务必严查云省大学宿舍楼后方的山林，污染源头，在那里。</p>
余荼掀了掀眼睫，探究看向自己眼前空荡荡的走廊：“五个？”</p>
目前已知的，就是五颗女性头颅，五个污染物，不会少于这个数量。</p>
但她刚刚在医院外杀死的那颗头颅，却是男性。</p>
——二级污染传播，已经开始了。</p>
“保守估计是五只污染物，很可能劫持了专员或医护。”</p>
余荼向宴颓流扬了扬下颔：“把它们全部找出来。批准一切开火协议。”</p>
“是，队长。”</p>
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p>
而余荼看着文件上的云省大学山林沉吟良久，转身走向医院另一端后门。</p>
“小颓，医院交给你了。”</p>
她点了点耳机，淡淡道：“我去看看我们的编外人员，是死是活。”</p></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