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顿饭终于在趋于正常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过饭后飞墨要和公公去做事,剩下的亲戚我只有一个人走。幸好身旁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大丫头春娘做伴,我也没觉得有多困难。八两银子一个月的丫头就是不同,用起来得心应手,有事随便点拨一下就明白了。
下午去见的人都是在百里家地位比较的人,虽然那些人都对我呈鄙视态度,言语之间略显轻视,但我好歹也是百里少夫人,他们惧着飞墨表面上也对我客客气气的,最后还让我揣走了好几个红包。
把那一大堆亲戚拜见完,天已见黑,只剩下婶婶一处没去了。
在路上,春娘似乎在想什么,犹豫了半天,她终于开口:“奶奶,我们去苏奶奶那可别呆太久啊。”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春娘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神秘兮兮地说:“紫林居闹鬼,最近经常有人看见大老爷的鬼魂。”
我想了一下,说道:“大老爷都已经死二十多年了,而且他死的时候还住在百里旧府,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闹鬼。这种事不要乱说,被老太太或者是苏奶奶听到了不好。”
“可是,好多人……”春娘还想争辩。
我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别人是别人,你是一等丫头,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胡说呢?过几天少爷要查这件事,你叫房里的丫头都收敛些。”
春娘会意地眨眨眼睛:“奶奶放心,我听都没听过这件事。”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紫林居。大概受闹鬼传闻的影响,越接近那院子人越少。走到大门前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不过紫林居修得很别致,圆月大门,白墙青瓦,墙上藤蔓点缀,青翠可人。人少,反而将此处衬托得更加淡雅素净,就和它的主人一样。
敲开门后,一个婆子去通传了一声,一会儿回来将我领了进去。
走进院子,我不免有点吃惊,从前院来看,紫林居太小了。院子恐怕只有一百多平米,这和婶婶的身份极不相称。
小小的院子里没什么装饰,只有一棵粗大的槐树。一个小厮正呆在树上,小心翼翼地摘着树叶。
“他在干什么?”我好奇地问婆子。
“回奶奶,他在摘黄叶子。我家奶奶说了,树叶黄了不能留在树上,色多乱心,要全摘下来才好。这小厮每天就专司摘树叶,连尖儿黄的叶都得摘下来。”
我暗暗一笑,要是等秋天,这个小厮岂不是要累死。
婆子引我进了大厅,这个大厅阴沉沉的,让人有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因为大厅里所有家具都是黑色的。柱子是黑色的,连柱子上挂的幕布也是黑色的,风一吹,幕布像蝙蝠翅膀一样忽闪忽闪,不免有些渗人。墙上除了一幅人像画以外没有任何装饰,空荡荡的一片。看到那幅画,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男人,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面容都有些模糊了。我好像在哪见过他,可惜就是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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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给我上了一杯茶,我道了谢,随便打量了一下厅里站着的丫鬟们,她们一概穿着灰色的粗布短袄,倒和这黑色大厅很相称。
过了一会儿,神情忧郁的婶婶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进来。今天她穿得更加简朴。头发用一根黑乎乎的乌木簪固定,素面朝天,身上除了一挂念珠以外没有任何一件装饰品,身着纯蓝色的棉袍,活脱脱一个道姑。
我忙站起身朝她行了一个礼,她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将那盘飘香的东西放在了手桌上。我一看,那是一盘新鲜的茉莉花,大概是刚摘下来的。洁白的颜色在这个压抑的大厅里很是夺目,那似冰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大厅都燃烧起来似的。
“后花园的花开得很好,我就摘了些。”婶婶解释道。
“婶婶还有后花园,什么时候能让我参观一下吗?”我没话找话。
婶婶慢慢的点点头:“要是别人我是不会轻易让她看的,你是飞墨的媳妇,看看也行。一会儿就从后花园那个门回去吧,那离朝夕院近。”
或许是被那盘茉莉将心情勾引得好了起来,我快乐的应了她的话。现在一想,要是不在乎老太太的辱骂和为难,要是不在乎别人轻视的白眼,要是和婶婶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偶尔乖乖地听听婆婆的训斥,我在百里家还是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婶婶一招手,丫鬟端上了一个礼盘,里面放着一个红包,两本书。
婶婶先将红包递给了我:“来,孟丫头,这是我给你的红包。”
我恭恭敬敬地接过:“谢谢婶婶。”
她又拿起了那两本书:“这本是《女戒》,这本是《烈女传》,你回去好好研读。我知道你肯定没看过这样的书,那不行,我们家的女子都要好好看这些书。首先要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得…….”
婶婶平常没有一点活力,可不知为什么,一说到这些方面的事情,她的眼睛就像加了油的油灯,腾地一下就亮起来了。仿佛她面对的听众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人,而她就是伟大的演讲者,她的演讲者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过她讲得开心,我可就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还得坐在她对面皮笑肉不笑地装着听得很认真。大约两个小时后,承天女子贞节课终于结束了,我也快吐了。但婶婶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工作,不仅一点疲劳相都没有,精神反而比刚开始进屋的时候要饱满了许多。末了她掏出素色手绢,轻轻地拍了拍额头上的汗,微笑着说道:“今天我就讲到这,过几天再接着讲吧。你放心,我一定将你教成一个贤良淑德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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