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女子瞪了织绡一眼,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本书,恭恭敬敬地递给绛月。
绛月慢慢地将书翻开,认真看了起来,将三人扔在一边。
半天后,他似乎想起了呆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的三个人,抬眼缓缓说道:“听马氏的话这种事绝非只发生过一次两次,可见庄民对此深信不疑,就算织绡你救了这一个,下一个谁去救?”他轻笑了一声,抛下一句话,又低头继续看书,“再说生死由命,与我等何干。”
“哦。”织绡不敢再多言,但看上去并不心服。
傍晚时分,吕屠宴请绛月一行。席间众人闲聊起来,马氏对丈夫说起刚才阿婆来哭闹之事,吕屠责怪儿女为何没拦住这个疯婆子。马氏却说:“那阿婆也怪可怜的,家里无依无靠才会让她的孙女去作祭品。”
织绡问道:“那这雨神到底是什么神仙,要拿年轻女孩做祭品啊?”
“这可说来话长,”吕屠道,“二十多年前,庄里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庄主说他研读古书得知,这是因为庄民做的坏事太多触怒了上天,遭到报应了。只有用一个十四到十七岁的童贞少女贿赂….啊不,祭祀雨神才能降雨,于是庄民们凑钱买下了朱寡妇的女儿,由庄主秘密地祭祀。据说祭祀的时候只有庄主一个人在鸡尾山上,所以到底怎么祭祀的没人说得清楚。有人说祭祀时山上会飘出绿色的烟,那些女孩可能......唉,真是惨啊!反正那些女孩是一去不回了。”
织绡的脸涨得通红:“那庄里就没人反对这种事吗?”
“当然有,丁员外就一直反对。说起丁员外可了不得,真是有福之人。他也没读过什么书,本只是个普通农户,一次走夜路跌下山,竟然在谷底发现了一眼盐泉!从此他做起官盐生意,发了大财,还在府城经营酒楼,儿子也考上了秀才,见过大世面,因此他当时坚决反对庄主的祭祀。可是他又没有什么办法降雨,最后庄民们还是同意了庄主祭祀。不过说来也怪,祭祀的第二天就下起大雨,让那些质疑和反对庄主的人哑口无言。”
“不过从此后每隔几年就会发生大旱,非祭祀不能下雨,有年轻女孩的人家无不人人自危。丁员外阻止不了庄主求雨只好每次给倒霉的人家一些钱表示同情和安慰。十年前又逢大旱,那时我们家大女儿正好十五岁,我给庄上每家送了十斤肉才逃过一劫。这几年来旱灾越来越频繁,差不多年年都要祭祀雨神,今年就轮到曲家倒霉......”
“吕夫人,”一直默不作声的绛月夹起一筷腊肉,眉间竟然浮出了一丝年轻人的调皮,“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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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喜欢就好,唉,对,我啊再给你弄点小酒。”看绛月现在的神情和自己的儿子没有多少差异,马氏对他平添了几分亲热,少了几分隔阂。
“那敢情好。”
祭祀的话题就此被打断,席间再无人提及。
夜色缓缓降临,绛月主从在房中商量明日行程,突然外面喊声大作,鸡飞狗跳,喧哗不已。
“织绡,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主人。”
庄口通往山上的小路上挤满了人。庄主领着三十壮丁挑着各种祭品正要上山,曲家的女孩就装在一个四人抬的大笼子里。一个老阿婆和一个少年公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位公子衣着光鲜,五官端正,举止高贵,一表人才,只是看上去稚气未脱,年纪尚小,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谁?!找死啊!”一个庄民喝道。
公子的语音虽稚嫩,但气势却一点都不弱,他神气十足地拱了拱手:“各位乡亲,在下姓白,是丁秀才的朋友,今天特来管个闲事。”
“什么事要你管,快闪开!”
“各位求雨我不管,我只是想叫各位把这位姑娘放了。”
“放了她拿什么祭祀雨神,让开!”说着几个大汉就要上来动手。
“且慢!”庄主叫住众人走上前来,“这位白公子,老朽是本庄的庄主,今日求雨也是不得已为之,请你客随主便,不要闹事。”
正说话间,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挤进人群,他看看这边,瞅瞅那边,尴尬得说不出话来,直用手比划:“哎呀,白老弟,你怎么跑这闹来了!”
“我在卧房休息,听见外面有人啼哭,出门就见这位老人家。听她哭诉完她的经历,我就想找丁大伯帮忙,可他老人家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想时间紧急就没告诉你,直接来救人了。对了,大伯人去哪了?”
那书生尴尬地笑笑:“家父他,那个,诸位乡亲父老,真过意不去,我这就把他拉走!你干什么啊,快跟我走。”说完,书生走过去抓起白公子的手就拖。
看见白公子要被拉走,阿婆又大哭起来,笼子里的姑娘也在大哭,一时场面更为混乱。
“丁大哥,亏你也是读书人!岂不知活人祭祀是上古先民未开化的野蛮行径,祭祀天神,自有礼制,《礼记》上讲......”白公子大概是学过功夫,两脚一定,甩开了秀才的手。又拉开架势,引经据典,抑扬顿挫,口沫横飞,说愣了庄民,说傻了丁秀才。
“……所以各位乡亲,你们可要好好想一想啊!”
庄主见白公子的陈词告一段落了,语气坚定的说道:“时间不多了,再不上山雨神会生气的!”话音刚落,几个大汉冲上前就要推开白公子和阿婆,两人奋力挣脱,双方扭作一团。推搡中白公子一把推倒了一个装祭品的大背篓,花花绿绿的祭品从里面滚了出来。
“混账!竟然打翻祭品,乡亲们,打死他!”一个庄民振臂一呼,一群人拿起挑筐的扁担就要打人。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是,哎呦——”大难临头的白公子仍然毫无自觉,还想继续说话,却不防背上却挨了一扁担,当场倒地。丁秀才连忙扑过去求情,说他也不是故意的云云。庄主满脸无奈的说:“老朽也不想为难秀才大人的朋友,只是现在时间紧迫,事情总要处理。”
秀才想了想说道:“那就把他捆起来,别打他就行。”
被五花大绑口塞破布的白公子哪都不去,丁秀才要他回丁府,他只回赠人家一个大白眼,无奈之下几个庄民把他拖到了路边的马厩里,打算天亮了就把他放了。
织绡看着祭祀的队伍上山去了,便回去禀报。
绛月听完织绡的报告,嘴角淡淡一撇带出一分轻蔑:“这白公子倒是挺有趣,你说他打翻了祭品,那些祭品都有什么?”
织绡回忆了片刻说道:“嗯,都是些风干的花草什么的,有月季、扶桑、蟠桃、山茶花、勒杜鹃、炮仗花、紫藤、凌霄、茑萝,对了,还有几片令箭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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