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寄余音(24)(1 / 2)

九珠三曲 雪脂蜂蜜 5829 字 2023-03-31

不一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们进了寨子。这是一个石头寨,所有的房屋全用板石搭建,顺着山坡由上至下铺开。中间的石阶小道上用大青石铺就,但石头缝里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寨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一点声音,四周一片死寂。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寨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狐狸走得一点都不迟疑,好像他早就来过这里。

一路上,那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盯着我们这两个入侵者。看来寨子里的人走得很匆忙,有的屋檐下还晾着衣服,挂着辣椒萝卜一类的东西,好像他们只是锁上门就迅速离开了。寨民们到底在躲什么呢?为什么连家当都不顾了?难道这周围真的有妖怪?

到了一片空地,狐狸将我放下,自己捏起了肩膀。

我活动了一下腿脚,看了看四周。这片空地应该是专门留来晒东西的地方,在我脚边就有一张条凳,条凳上放着一个簸箕,簸箕里还有一些黑呼呼呼的东西。我轻轻地捏起一些闻了闻,是粟米,不过已经发霉了,想必是很久以前村民晒的。不过奇怪,粟米放在这儿这么久,为什么没被鸟吃光?

这时,狐狸已经缓过劲来,他提起东西对我说道:“走吧,找地方睡一觉。”

我怕他走得太快,赶紧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小心翼翼躲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万一有什么妖怪,武少爷您可得多费点心啊。”

他可算抓住了我的把柄,扭头嘲笑道:“喂,你都有害怕的时候?”洪亮的笑声立刻在安静的寨子里蔓延开,撞得得我耳朵发震。

“小声点,”我压低声音紧张地看着四周,“你不觉得这寨子有点怪吗?”

他得意地点点头:“这寨子当然怪,所以,乖乖呆在我身边,不要有想逃跑的念头。”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现在赶我走我都不走。

空地边上有间房子比较干净,狐狸带着我走过去,推开了并不结实的大门。一股霉臭味立刻扑面而来,熏得宝宝厌恶地蹬了我一下。

我看了看黑洞洞的屋子,捂着鼻子建议:“要不我们干脆在空地上过夜吧。”

“不行,天这么冷,会冻死人的。”说着他独自走进屋子一阵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找出了一盏油灯,又小心翼翼地将油灯点燃。温暖的烛光立刻将这间小屋子同外边的世界隔离开来,也暂时驱走了我刚才的些许不安。

“进来吧。”

我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这房子极小,只有两间屋子。外间是厨房兼客厅,有一个灶头,一个西南山区烤火的火罗坑。里间是卧室,两屋子中间的木门已经坏掉了,倒在地上。

狐狸将唯一的条凳擦干净后就去火罗坑那生火。

我在狐狸背上已经坐够了,屁股发麻手发痛。于是就在屋子里四处转悠,想顺便找点多余的衣服包包手。

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被人用两块木板挡得死死的,木板间的小缝里还塞着干草。大门边上也散落着许多干草和木板,可以想象,这家人肯定因为什么原因堵过门窗。走进卧室,脏兮兮的被子胡乱地堆在床上,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打满了补丁的破衣裳,比抹布还不堪,根本不能穿。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缥缈而的长嗥:“嗷——”

我吓了一哆嗦,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过狼叫,没想到在寂静的夜里听到这种声音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好像听人说,西南这边经常会有野狼群出没,遇到人,会将人的衣服渣都吃干净。

越想越怕,我赶紧伸手去拖那床被子。被子很破,很多地方连棉花都漏出来了,但此时为了保暖也顾不了那么多。可没想到,我才将被子拖过来一点,被子底下就猛地窜起一股青烟。待我借着柴火微弱的黄光定睛一看,立刻像触电一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头发的都竖了起来。这哪是什么青烟,分明是成千上万只跳蚤,像沙滩上的鱼儿一样拼命地蹦着。

狐狸正从屋外抱着一堆柴火进门,看到我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快出来吧,小心跳到你身上,它们咬人很厉害的。这些山民可比不得你们百里家,一床被子好几代人用,有跳蚤很正常。来,过来烤烤火。”

听到这话,我飞快地将手中的被子扔了回去,扶着腰退出卧室,坐到火罗坑旁边的板凳上烤火。狐狸则开始烧灶头火做饭。

火罗坑是这里的山民冬天取暖的东西,在灶头口旁边的地板上挖一个浅坑,再用四块条石一围就成了。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节约柴火,煮饭后若是灶头里还剩一些残柴,可以用火钳夹出来放在火罗坑里继续烧。但这个东西没有盖子,也没有烟囱,常常弄得满屋都是烟。所以这一带的山民家里都是黑漆漆的,就像特地粉刷过的一样,住着非常不舒服。

不过有一种很美味的食物还非得在这种屋子里才能做得出来——烟熏腊肉。在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上抹上盐和花椒一类的东西,将其挂在火罗坑上熏他个三年五载就成了。

上等的腊肉黑不溜秋的,像一块木炭。将外边的污垢仔细刷干净,再将腊肉切成片,用干辣椒圈一炒。肥的滋滋冒油,肉质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瘦的一嚼就变成丝,每一丝里都透着浓郁的肉味,香得你舌头都能咬下来。公公就曾经花重金从西南山民手里买最地道的烟熏腊肉,还偷偷叫我和飞墨去打牙祭。不过我们才吃了几口就被婆婆撞见了,她大发雷霆,说公公和飞墨在带着我给她孙子吃高纯度尼古丁,当即叫人把所有的腊肉都扔了出去,我现在想着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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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户人家的天花板上空空如也,一块腊肉都没有,不然可以解解馋。

不一会儿,狐狸做好了吃的,乘了一碗递到我手上。

我一接,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再举碗一看,好家伙,碗底竟然黏着蜘蛛网,不由大声叫道:“喂,这碗上怎么有蜘蛛网,你不会没洗碗吧?”

他正拿着一双筷子想递到我手里,听了我的话,赶紧捞起边角发黑的衣摆将筷子擦了擦,这才殷情地递过来:“没事,碗柜门是关着的,没多少灰,再说这蜘蛛网没有毒,碗不脏。”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我没有接他的筷子,而是重重地将碗放在了灶头边上。

见我不合作,狐狸讪讪地笑笑:“好吧,我再给你弄碗新的。”说完他转身从碗柜里另拿了一副碗筷,又伸到旁边的木桶里涮了涮,重新乘了一碗东西递给我。

我看他这次的态度还算诚恳,把碗筷接了过来。

这是一碗灰糊糊的食物,气味有点像热气腾腾的泔水,用筷子一挑,里面还有几根像小木棍一样的硬东西,我看了半天都看不出那东西是什么。

可看样子狐狸是饿坏了,端着我刚才放下的那碗食物,蹲在火罗坑旁边呼噜呼噜吃得很香。我听到他吃东西的声音,不由也有点心动,问道:“看上去挺好吃的,怎么做的?”

狐狸头也不抬地答道:“馒头煮碎了,再加点萝卜干,外边屋檐下有好多现成的萝卜干呢。”

我不由咧了咧嘴,想不到狐狸竟然还保留着那几个古董级馒头啊!

于是我压了一下胃里的酸水,假装好心地对他说道:“我现在不舒服,这碗也给你吃吧。”

他抬起头,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的:“你不饿,今天什么都没吃吧?”

“真的,孕妇嘛,身体都比较怪,有时候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听到我的话他天真地笑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一弯闪着星辉的月牙,嘴角上还沾着一点馒头渣:“那谢谢少夫人了。”

事不宜迟,我生怕他良心发现,赶紧把东西东西拨到了他碗里。

他又埋头大吃了起来。

我不再管他,站起身走到碗柜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碗柜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柜角还挂着几张破败的蜘蛛网。狐狸很够意思,做饭时只从人家碗柜里拿碗筷,一点都没碰碗柜上的灰,真是个有气节的懒人。

我皱了皱眉头,又去开另外一个柜子。不想,眼睛不小心瞥到了旁边的石水缸,水缸里黑漆漆的,还有些水,水里还漂浮着一个白白的东西。似乎还在动,难道是鱼?

我随手拿过碗柜上的油灯,凑了下去。这时,水中的东西正好翻了一个个儿,我一看,差点没当场把胃里那点不多的东西喷出来。那是一只漂浮在黑色臭水里的成年死狗,它的毛都已经被泡掉了,皮肤白得吓人。身体像吹了气一般,圆滚滚的,四腿蹬得溜直。

见我不对劲,狐狸赶紧跑过来抓过旁边的木板盖住了水缸。

“你刚才就看见了?”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