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在孟书的记忆中搜索这个女人是谁,一边寻找可以自卫的东西。
忽然,她猛地一拍床板,仰天长啸:“老天,我也是早就该死的人,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带不走我,也别想带走我的孩子,鬼医——”吼完,她往旁边一闪。
我终于抓住机会,撑起身体大喊:“来人啊,这个疯女人是谁,快来人,”
“来了来了,听声音你气如虹中一时半会死不了——”另一个陌生女人接下了我的话。
我扭头一看,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一个身着鲜红衣服,头插五彩鸡毛的年轻女人伸着两只鹰爪般的手,无比兴奋地朝我冲了过来。
还没等我回忆起怎么打架,一股浓烈的香粉味已扑进了我的鼻腔。紧接着,我只觉头晕目眩,身体腾空而起。停下来时我已到桌子上,全身被一堆红线缠成了一种奇怪的姿势:左脚着地,右脚高举,双手前伸,腰部与桌面平行,俨然是马踏飞燕与芭蕾舞演员雕像的完美合体。
红衣女人捏了捏我的小腿,贼笑着问:“少夫人,你有什么感觉?”
因为重病,我很少运动,这么一折腾,我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没什么感觉,”我咬着牙恨恨地望向白衣女人,“疯女人,快放开我!”
院里的守卫都死哪去了,炒鱿鱼,我要炒他们鱿鱼!
白衣女人装着没听到我的话,只是用悲伤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肆无忌惮。她长得很美,看上去甚至比婆婆还年轻,眉眼间流露着一种妙不可言的妩媚,身旁萦绕的气息像花香一般纯净。只是她的眼神太沉重,太直白。我和她对盯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她眼里的东西,将眼睛移开。和疯子比对视,一点胜算都没有。
“没反应,怎么会没反应,不可能没反应啊。”鬼医围着我走了一圈,突然一拍脑门,“啊,我忘了,是这个姿势。”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又飞了起来,再次停下来时,我换了个姿势。四肢后坂,被红线牢牢地缠在一起,肚皮贴着桌面。简而言之,类似一个陀螺。
久未活动的腰像触了电,又麻又痛,眼泪抑制不住地疯涌,可我咬紧牙关,努力不发出一丝惨叫。今非昔比,我是百里少夫人,要是被下人看到我这副狼狈样成何体统。
鬼医张大了嘴巴拍手大笑:“百里少夫人这腰真软,羡煞我也。不过,咱们还得加点料。”说完,手一扬,“嗖嗖嗖”,眨眼之间几百根不知从哪来的金针将我扎成了刺猬。
不过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有多疼。
鬼医凑过来,貌似关切地问:“夫人,不疼吧?”
我总算对她有了一点好感,点了点头。
她咧嘴一乐:“不疼就好,咱们转!”说着,她伸手抓住我的头发,使劲一推。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陀螺,飞转的陀螺。风声在我耳畔呼啸而过,两个女人的身影也化作一红一白两道圆圈在我面前一闪而过。。
我是百里少夫人,竟然遭到如此对待,我气!
我是两个孩子的娘,竟然如此如此无力,我恨!
我再不济也算毒鬼,竟然被他们这么折腾,等我自由我要用毒把她们俩个做成毒腌肉!
好不容易停下来,我的身体已沉重如铁,眼前的一切都化成了五颜六色,流动的调色盘。在一片嗡嗡声中,隐约地听见鬼医问:“少夫人,感觉如何?”
我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半假半真地控诉道:“我得了重病,你们还这样折磨我,没天良…….”
话未说完,一股腥甜突然涌出,朝眼前的红衣喷了过去。
“王妃您快试试这精血的温度,是冰的。九珠是至寒之毒,用其续命不过是杀鸡取卵权宜之计,不早死才怪。”
“有解吗?”
“那得看我的本事,我喜欢跟阎王抢人,既然世上有至寒之毒,我非得配出至热之毒不可。不过王妃,少夫人有郁结,我想探探她的郁结在哪,不然还没等我的药配出来她恐怕就死了。”
“只要能救她,随你。”
“对不起啦,少夫人,通常来说,我最喜欢看别人的内心,嘿嘿嘿嘿。”
刺眼的红衣向我飘了过来。
原来这什么鬼医和我一样,有探索别人内心的本事。以前都是我看别人的心结,现在轮到我自己,真是个可笑的轮回。
“不要。”我本能地偏了偏头。
几根冰凉的手指按住了我的印堂,紧接着,一道蛊惑般的声音撞进了我的大脑:“别怕,听我的指示,你在做梦,梦里你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
我想抵挡那种声音,可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四周一片飞花,一个墨发白袍的男人挡在我面前,轻声对怒气冲冲的江大哥说道:“我要和孟书在一起。”
……..
记忆如潮水般涌起,我竭尽全力地缩着头,希望能甩开鬼医按在我额头上的手指,可一点都动不了。
…….
“只要你告诉他们我现在差不多武功全失,你就能永远摆脱我。不然,我绝不放手,会陪你一直玩下去,直到将你抱上我的婚床。别忘了,我已经跟你求过亲了。”
……
不,不要逼我,不要窥视我。
我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绝望颤抖。
脸上的脏东西被人看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已经开始腐烂的角落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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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绛月绝对死了,他胸口正中一剑,还身中剧毒,掉下天坑,根本不可能活命。”
……
不要!
胸口一阵绞痛,心火像猛兽一般,咆哮着,势不可挡地窜遍全身,眼前一片血红。极度悲愤之下,我用力震开身上的红线,伸手揪住鬼医那插满鸡毛的头发,另一只手拔下头顶的金针,使劲一拖,将鬼医拽倒在地。随即身体欺身而上,骑在她胸口上,对准她的脑袋瓜抬手就扎。
“孩子你干什么?!”疯女人尖叫出声。
我猛地回过神,收住了力气,金针险险地停在鬼医眼睛上方,吓得她大睁着眼睛,连眼皮都不敢眨。
半天后,鬼医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请求道:“少夫人,能不能把针移开?”
看着她惊慌未定的表情,理智重新占据了我的大脑。她的年龄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只是梳了个显老的发型,又乱糟糟地插着一头鸡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也没让人讨厌到要杀了她的地步。
疯女人也小声喊道:“孩子,你先起来…...”
“你闭嘴!”我恶狠狠地吼道,眼睛仍没离开身下的鬼医,“小丫头,你喜欢看别人的隐私对不对?那你有没有尝过被别人看隐私的滋味?想一想,如果有女人知道你偷看她的丈夫洗澡,她会怎么对你?”
她愣住了,心虚地瞥了瞥疯女人:“百里少夫人,你怎么也会这个?”忽然,她一怔,“对了,九珠,你用九珠续命,因副作用开了魔眼。”
我冷笑一声:“知道就好,现在记住我说的话。以后若是我再发现你滥用这个本事,我就把你从小到大的糗事全说出去,让你嫁不了人,一辈子做老姑娘。”
她脸色一白,急忙紧紧地闭住嘴巴,微微摇了摇头。
这下我倒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我只看到她偷看男人洗澡,然后躲在房里一边耍酒疯一边埋怨自己嫁不出去的场面,然后随口说说大话吓唬吓唬她,她怎么就信了呢?
这几年我被百里家的人精们包围,已很久没见过像鬼医这么单纯的人。莫名其妙的,心情竟然轻松了许多。
于是我放开鬼医,站起身,扭头望着疯女人,一面拔着着身上的针一面说道:“我的娘亲孟夫人,从没跟我提过姓江的人。这位江大姐,请你不要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娘的名声。”
有能力闯入百里家,对我说一大堆颠三倒四的话,还带着一个稀奇古怪的大夫给我看病。除了江大哥那个有疯病的王妃姑姑,还能有谁?
初阳沐玄一岁时,杜苏若的婶婶曾经到百里家来攀过亲戚。我用她试了试奶娘的吐真粉,问了她一些关于杜苏若和孟书亲生爹爹的事。
原来当年杜苏若父母早逝,因长相甜美可人被族叔收养。一次国舅江新路过临南,借住在杜家。杜苏若的族叔巴结他,想把杜苏若嫁给他做妾。被江新拒绝后仍不死心,便灌醉杜苏若,将杜苏若送进江新房内。没想到江新并不领情,发泄完欲望便将赤条条的杜苏若扔出门外。杜家嫌此事太丢人,又因江新不久之后犯事被杀怕受牵连,就把身怀六甲的杜苏若赶出家门,从此不再往来。
杜家无耻,江新也好不到哪去,他横行霸道,依仗的是他的姐姐。也就是当时的皇后,现在早已去世。不过世人并不知道,前皇后不仅活着,还跑到蒙落做了王妃。
我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她与蒙落王生的大儿子娶了飞墨的亲姐姐,百里飞舞。
至于她和以前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是怎么勾搭上蒙落大王,我没兴趣查。
她愣了半响,讪讪地说道:“你猜出我是谁了,好孩子,我只是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