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上了他的花轿,以后就得靠自己了,保重。”
“嗯,”我吸了吸气,“哥哥上阵杀敌,也要保重。”
“唉。”他应道。
屋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燃放时涌出的青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大哥将我放在地上,又反身握住了我的双手。他的手,冰凉透骨,强劲有力。
喜娘一声高呼:“良辰吉时到,新娘进花轿!”
他还是不肯放手。
我不解地从盖头下盯着他的皂靴:“大哥?”
忽然,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急促而小声地问:“妹子,要不要哥带你逃?哥有命可以拼。”
我低声答:“哥,我自己愿意的。”说完,我用力从大哥僵硬的手掌中抽回了手,回身上了花轿。
我没骗大哥,今天的我,愿意在今天嫁给烟雪。
轿帘放下,将呆若木鸡的大哥隔绝在外。
轿身轻轻一颤,缓缓往前行去。无数欢笑、哀愁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东西离我越来越远,他们再也不属于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颠了颠落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到了么?
心里兀地七上八下乱颤起来,就像阴晴不定的雪山之巅,雪雨交替。
还没定下心神,喜娘掀开轿帘,扶着我下了轿。
身旁,五彩缤纷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鼓点声快疾而有节奏,震得人心脏咚咚乱跳。
这是婚礼现场?
我忽然很想转身就跑,尽管之前已做了无数次思想准备。
走过去吗?
前面,也许是炼狱。
好怕,非常怕……
喜娘见我站不动,催道:“新娘进门——”
进门?
进门便不能回头了,可现在我还能回头么?
“新娘......”
喜娘的声音突然嘎然而止。
我惊讶地回过神,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穿大红布靴的人。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他已拉起我的手,缓步朝礼台走去。
手掌痛得钻心,他竟然在用劲。
耳边呼声鼓乐声震天响成一片。
实在痛得受不了,借着喧嚣的声音,我轻轻晃了晃手腕:“轻点。”
他没理我,宽阔的手掌依然像铁钳一般夹着我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不知为何,心房忽然一软,一股暖暖的气流夹着他身上的暖香嚯嚯涌入。乱七八糟的想法犹如坚冰一样,在暖水的浸泡中无声地融化成了一滩毫无杂质的清水。
“我不走。”
留下,做你的新娘。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放轻了力道。
司仪已在礼台上等候多时,见我们上台,拉长嗓子喊了起来。
“祭祖——”
我一怔。
承天婚礼仪式复杂,普通人家用三拜礼,只有世家大族成亲才用祭祖礼。一旦用祭祖礼,新娘的名字便可以写入族谱,而不用某氏代替。
他,真的要娶我么?
正在发呆,他不动声色用力一扯,拉着我与他一同跪下,拱手。
“聂家列祖列宗在上,这是要孩儿选的女人,请与她赐名。”
柔若春风的话语,落在我耳里却如雷鸣一般,心脏七上八下,颤得更厉害了。
只听司仪拖长了声音喊道:“赐名,聂孟书!”
绛月带着我一起下拜。
一起一俯之间,心情像一条沼泽里的鱼,一会儿游在水中,欢呼雀跃,一会儿跃到泥地上,辗转煎熬。鼻子直发酸。
接下来按部就班地在司仪的引导下行完了剩下的礼,红盖头突然被人揭开,眼前一亮。
隔着凤冠上的珠帘,烟雪笑眯眯地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一身大红织锦缎洒线绣麒麟宽袖锦袍,腰束黑玉腰带,头束麒麟□□冠,如天神般俊美高贵,耀眼得让人头昏目眩。
礼台下人山人海,都兴高采烈地望着我们。
他一把揽住我的腰,面向众人,大声喊道:“她是我的女人,我今生的妻!”说完朗笑出声。
“恭喜主人,恭喜女主人——”
台下欢呼声响成一片。
在这种极具蛊惑性的喊声中,我呆呆地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心上的重量却越来越轻,轻得连身体都跟着愉悦起来。
我和烟雪,已经,成亲了。
但我还是飞墨的妻。
所以,炼狱为我敞开了大门。欠别人的已还完,今天过后,我会开始还欠自己的债。
还自己的债,或许能更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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