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倾城(24)(1 / 2)

九珠三曲 雪脂蜂蜜 4959 字 2023-03-31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新的家规开始实行后,府内风平浪静,等了一个多月还没出意外。可怨气这东西无形无色,却无孔不入。无论我走到哪都能感觉到一抹抹饱含怨气的目光,还有虫鸣般细碎的不满私语。

矛盾积累久了总有爆发的时候,所以我静静地等待着出头鸟。三月底的一天,炯哥哥家的二姨太段姨娘气冲冲地杀上门了。

段姨娘是老太太远房侄重孙女,隔了八辈。父亲是卖糖画的,家里穷得没办法,只好带着女儿来找从未谋面的老太太。老太太心善,让父女两人在百里家帮工。

段姨娘没念过什么书,但口齿伶俐,泼辣开朗,最会逗老太太开心。进府一年就得老太太抬举,送给炯哥哥做了二姨太,不久又一举得子,身价倍增。从此成了百里府中的螃蟹,是敢在老太太面前放肆大笑的人物。

本来段姨娘和我没啥过节,可一想到我那个贤良淑德,花容月貌,娇弱不胜的炯嫂嫂,我听到“段姨娘”三个字就想吐。

炯嫂嫂出生书香门第,与炯哥哥在幽情节上一见钟情,结为伉俪。婚后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可自从老太太将多子多孙相的段姨娘硬塞给炯叔叔之后,炯嫂嫂心灰意冷,一口气又替炯哥哥娶了四个姨娘,自己躲进修真堂随婆婆一起诵经,准备等女人长大便正式出家。

炯嫂嫂对人极好,甚至对我也非常友善。即便如此,母凭子贵的段姨娘还是三天两头找炯嫂嫂茬,经常将炯嫂嫂母女骂得躲进家祠才罢休。老太太和婶婶爱孙心切,炯嫂嫂不告状,她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既然今天段姨娘自己送上门,嘿嘿,我怎会让她这只小鸡鸡好过?

一进门,段姨娘行了个礼便噼里啪啦说开来,先说东房谁谁谁做事用了多少钱,再说南房……

我支着头,倚在卧榻小桌上,认真地嗑酸梅,也不叫她坐。

人大多是欺软怕硬的,段姨娘虽然泼辣爱骂人,但平日里从不敢找我的麻烦,顶多在背后议论我几句。这次硬着头皮前来,十有□□受了别人挑唆,心里头虚得很。所以见我半天没啃声,她终于发现不对劲,收住话头,疑惑地问道:“少夫人,你在听吗?”

我吐出口中的果核,端过丫鬟手中的菊花茶,慢慢地抿了一口才问:“段姨娘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一怔,咽了一口口水,又挺了挺胸:“少夫人,我刚才问,为何我儿过生日只得五十两纹银?”

“家里的情况,老太太不知,姨娘还能不知?”

“那凭啥林姨娘女儿过生日得了八十两纹银?”

我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花:“你父亲上月欠了三十两纹银赌债,林姨娘父亲从不进赌场。”

她一拧脖子,用嘶哑刺耳的声音大声嚷道:“我老子为百里家辛苦做事,老娘为百里家受苦生儿,竟然比不过生接棒的,少夫人你不公!”

“噗——”我猛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

果然是坊间骂人高手,连我都觉得难以入耳。

旁边的小丫鬟们早已羞得脖颈红透,一个个难为情地低着头。

“段姨娘,”我一边用手绢拭去衣襟上的水珠,一边说道,“如今我当家,我给多少便是多少,姨娘不必多言。若是没其他事请回吧。”

大概是受到我喷水的鼓舞,她的气焰立马就旺了起来,声调也兀地提高:“老娘好好跟你商量,少夫人怎的盐水不进,拿五十两打发乞丐的么,老娘不要了。”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揉了揉,狠狠地往地上一掷。

“也好,”我抬抬眼皮,示意塌旁的春桃,“还不快捡起来,没听段姨娘说不要了么?这五十两银子够给段姨娘支三个月月钱呢。”

春桃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捡起银票,又飞快地退到一旁。

剩段姨娘一人愣在大厅中央,脸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紫,由紫到黑,然后黑出了一圈圈扭曲的波浪。

忽然,一串不带停顿的污言秽语像炮仗一般,猛地从她口中迸出:“妈拉b的土匪婆拉两野种了不起b的@#¥#¥......”

等的就是借口,我一个劲步从榻上跃起,滑到她面前揪住她的衣领,啪啪就是两耳光,然后将她使劲往地上一惯,怒道:“我家花钱养着的婢子,竟敢辱骂主家,好大胆子,我可不是你那好脾气的主母。”

她被打蒙了,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才伸手捂着脸,哇地一下哭出了声,一边哭还一边有节奏地唱:“哎呀,打死人啦,打死人啦,我要求老太太给我做主啊……”

春桃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只好抬头询问地望着我:“少夫人?”

我揉揉微麻的手,轻哼一声:“让她哭,你去找炯夫人,就说她家的奴婢在我这撒野,按家规当休。她每日念经无暇过问,找人牙子的事由我代劳。另外,碧玉,去把王总管找来。”

闻言,段姨娘猛地止住了哭,一脸惊诧地望着我:“孟氏,你,你,你敢卖老娘?!”

我微微一笑,慢慢地弯下腰,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眼睛,也不说话。

她先是强装镇定,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和我对视。半天后,她的肩膀像狂风中的弱柳,激烈地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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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百里府的女眷们都怕我。就像以前我住的小区有一个大叔,讨要工钱时将老板打伤蹲了几年班房,出来后以摆地摊为生。虽然大叔很老实,对人又好,还曾支援过我几袋方便面。但其他人极其怕他,连小混混也不敢打他的主意,就因为他是进去过的。

而段姨娘,再泼辣也不过是个平常女子,刚才身上有股辣劲顶着还好。现在辣劲已过,她怎能不怕我这个裸身游街的破鞋,浸过猪笼的失节妇,以及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呢?

“段姨娘,”见她抖似筛糠,我笑得如沐春风,慢慢地抬起手,伸向她的下巴,“你也知道我是如假包换的土匪婆,你说,我这土匪婆,敢不敢将你这小美人买掉?”

说着,食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挠。

她触电般地一哆嗦,转身连滚带爬就想跑。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发环用力一拉,将她的头拉回我面前,继续道:“别担心,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的主母会把你赎回来的。哦不对,你的主母可以替你养儿子……”

原本还想再吓吓她,可这时门帘一挑,冷姨走了进来。

段姨娘双眼一亮,顾不得头上疼痛,急忙挣开我的手滚过去抱住冷姨的小腿,嚎然大哭:“冷总管啊,救命啊——”

这么快就没的玩了,扫兴。我吹掉指间断发,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冷姨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好言好语安慰了段姨娘几句,将她扶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朝夕院。

“少夫人,你说得太狠了些。我已把段姨娘暂时哄住,若她告诉老太太,少夫人少不得要挨骂。”

我懒懒地倚在卧榻上,往嘴里塞着酸梅:“冷姨放心,早有人在老太太面前说我的坏话了,冷姨没见我的两个儿子又被老太太接走了吗?”

冷姨叹了一口气:“少夫人别在意,老太太也是怕少夫人累着……”

我打断了她的话:“冷姨,咱们该准备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了吧。”

“是,少夫人,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五万三千七百八十二两,能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