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订了,老大订了他舅舅孟家的女儿,老二订了尚书房游大人的女儿。”
“都是好人家,论年纪,快娶了吧?”
“明天年末办事。”
虽然早已听烟雪提过这事,但听飞墨亲口说出,心中还是有些激动。
我忙道:“恭喜恭喜,祝少爷儿孙满堂。”
“是啊,再过两年,我就是爷爷辈的人了。还得央宦大娘把这院子照顾好,过几年我来养老。”
闻言,我脊背一僵,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感觉怪怪的。
爷爷辈?
他做爷爷,那我不是要做奶奶了?
奶奶?
多么遥远的称谓,奶奶,老奶奶,老婆婆,老大娘……
天啦!
他没发现我的异常:“宦大娘早已抱孙子了吧?”
孙子?
我一个激灵,忙岔开了话题:“少爷说笑,您真打算到这小城养老?您是百里家长子,百里家上上下下,都指着少爷您。”
他再笑,将择好的豆角扔回簸箕,扭头望着远方。墨黑的眼眸里意味深长,放佛流淌着数不尽的沧桑:“大娘如何不信?我父母身体康健,定会长命百岁,犬子初阳乃皇上御定下任义侯,是百里家下任继承人。我虽为长子,能做不过是侍奉双亲,照顾幼弟,教导幼子。过几年,待犬子初阳继承家业,我也该歇歇了。川莫山清水秀,与世无争,在这养老自有一番乐趣。等个七老八十,安然离世,和内子并骨埋在川莫,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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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以前,很多事都不懂,只知道怪他不尽力向着我,夫妻间徒生许多不忿。现在才明白,他的无奈不比我少。
他年少时的梦想是纵横江湖,为了那个梦想,他不惜抗婚,和江大哥司清一起仗剑出走。可后来还是回到百里家,为家族兢兢业业,奋斗一生。年少时那些大胆的追求,如夏花般绚烂,又稍纵即逝。
真遗憾,分开以后,我才完全看清他,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爱我。
可惜,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再也不能弥补。
天边,暗红的落日已陷进了地平线,橘红透明的天空上只剩下几丝云彩。淡淡的,薄薄的,好似无限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发呆,耳边传来了黄霸喜气洋洋的声音:“爷爷好,宦大娘好。”
定神一看,黄霸拱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混混如今长成了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眼看去,身体比我的院门都宽。
飞墨站起身,微微一笑:“乖孙儿好,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知道爷爷要来,孙儿今早特地捉了几条小鱼。依依用油炸了,又到乡下买了一壶家酿高粱酒,专等爷爷大驾。”
“每年都这么麻烦做什么?”
黄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爷爷这是哪的话?爷爷和孙儿有十几年的祖孙恩情呢。再说,依依与奶奶是故交,论情论理,爷爷都得去孙儿那喝一杯。”
依依,故交?这个依依莫非是我和司清认识的依依?
依依和黄霸成了一对?
缘分这东西真奇妙,我忍不住想笑。
“那就去喝一杯。”飞墨站起身,跨下走廊,同黄霸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处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屋门那边喊道,“书儿,我去黄霸家耍耍,天黑便回。”
胸口猛地一酸,手中的豆角脆声折断。屋门那边没人,怎么会有人回答?
可他仿佛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顶了一句嘴:“说了说去去便回,你休要呱噪。”
他身边的黄霸依然淡定自若,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法。
喊完话,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我望着吱呀作响的院门,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
再坚硬的心肠,再遥远的距离,都在他那声温柔的“书儿”中土崩瓦解。
原来,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他的“书儿”,他唯一的“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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