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來身後的幾十個人和狼族一起出去,黑蕭出去之前和白圖對視一眼,在狼族背上的背簍上掃過,迅速移開目光。
洞口被緩緩關上,只剩下巫來和蹲在旁邊的女孩,巫來看了眼女孩,又看看從進來後一直神志不清的狼啓和一看就弱的白圖,不由咽了下口水。
即使過來之前就猜測過這人也不是個好的,但看到對方這副樣子,白圖依舊沒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放心地抱住了狼啓,一只手悄悄探進他衣服裏。
無論是藥物還是武器,他都準備了兩份,自己身上和狼啓身上各一份,藥物藏的比較隐蔽,本來是預防會搜身,不知道是不是部落大帶來的自信還是從來沒吃過虧,從外面進來這一路一個搜身的獸人都沒有,就這麽讓人進來了。
“病人去那間。”巫來指着其中一個隔間對狼啓道,同時開始脫身上的獸皮。
巫來身邊的女孩面帶恐懼,像是要經歷什麽可怕的事情,身上抖得比剛才更厲害。
巫來面色不虞地踢了她一腳。
女孩被一腳踹到旁邊石柱上,頭撞到石柱,依舊不敢吭聲。
白圖拍拍狼啓的胳膊,示意對方過去,被狼啓擋住的那只手将刀和藥拿好。
發現狼啓動作磨磨蹭蹭,巫來不屑:“一點藥就成了這樣,還首領?狼族比以前更弱了,就這巫九倫那個廢物還斷了兩條腿。”話語間全是對巫九倫的蔑視。
果然和傳言中一樣自大,白圖不想看對方,垂下目光,道:“還請巫來大人幫忙。”
巫來擺手:“看好了,讓你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巫醫。”
白圖以為對方要來點什麽儀式,不料下一秒,前面肥碩的巫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粗壯的黑白相間的銀環蛇。
白圖不由捏緊了狼啓的胳膊,之前抓他胳膊是怕狼啓暴怒,現在是他自己有點瘆得慌,哪怕膽子再大,看到這種冰冷的爬行生物也會不适,更何況面前這只還是帶毒的。
他沒想到巫來的獸形竟然真的是蛇,剛開始那被毒蛇盯上的感覺竟然不是錯覺。
狼啓臉色一變,在對方展現出獸形的下一瞬直接變成巨狼,變身的同一時間沖向那條正試圖接近兩人的銀環蛇。
狼啓一貫人狠話不多,直接咬住蛇頭下方的位置,這是蛇的致命部位,還沒弄清情況的銀環蛇當場昏死過去。
白圖掏出刀,在狼啓将蛇咬住時走過去,克服天生對爬行動物的恐懼,将刀捅進狼啓咬過的位置。
昏迷中的銀環蛇抖動了一下。
狼啓變回人形,接過刀在蛇心髒位置連續捅下去,直到它徹底不動。
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女孩像是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麽,眼中驚喜、不可置信反複閃過,面前發生的事情讓人過于驚喜,呼吸都輕了許多,唯恐驚擾兩人。
白圖幫狼啓扣上扣子,經過改造的獸皮即使反複變身也不會損壞,而且不會走光,但重新整理麻煩一點,特別是因為最近降溫的原因,他給狼啓準備的衣服有點多,扣了一會才扣好。
整理好狼啓的衣服,白圖這才走向正平複心情的女孩,詢問:“他平時治病都怎麽做?”
女孩看到白圖,眼中閃過淚光,回憶起那些場面依舊恐懼,但還是如實告訴白圖:“他變成原形後在病人身上咬一口,發瘋的病人就會安靜下來。”
巫醫巫來最擅長各種不常見的病症,這點在南大陸最為流傳,許多在其他巫醫那裏治不好的病到了巫來這裏半天就能好。
白圖回頭看了一眼蛇的屍體,銀環蛇帶毒,所謂的治病不過是用毒素麻痹病人而已,被他治過的人怕是病況更重了。
白圖繼續問女孩:“你是哪個部落的?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你知道幼崽在哪裏嗎?”
女孩是十四五歲,發色是紅色,一看就不是禿鹫族的,禿鹫族和其他獸人的區別很明顯,看有沒有頭發就能看出來。不是紅鷹部落的,大概率是被抓回來的,就是不知道是這兩年帶回來的還是以前帶來的,時間長可能不太好找。
“我是紅狐部落的。”聽到白圖說要把她送回部落,即使對剛殺了巫來的兩人有點害怕,女孩還是實話實說,“我叫狐蓮。”
“紅狐部落的?”白圖沒想到還是熟悉的部落,“那剛好,你跟我們回去就能回部落。”
白圖沒想到還是熟悉的部落中,主要是沒料到狐步連自己部落的人也坑,不過想到狐步另外幾個兄弟姐妹的下場都不大好,只能說這人确實六親不認。
“你知道那些被抓過來的幼崽藏在哪裏嗎?”白圖問,現在還不能出去,不然容易暴露。
“知道。”狐蓮點點頭,“就在巫來治病的那個房間裏面。”
巫來不信任任何人,就像他不會把獸形給不相幹的外人看一樣,要不是咬完人之後需要休息,他連狐蓮也不會留下。
在狐蓮之前,他身邊已經有很多獸人的待遇和狐蓮一樣,在十四五歲的時候被巫來帶在身邊,在外人看來是被巫來寵信的表現,實際上充滿着恐懼與無奈。
每隔一兩年的時間,巫來就會把身邊的獸人殺掉,然後換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讓對方永遠恐懼于他自己的獸形,一旦這個獸人熟悉了巫來的獸形,看到巫來不再像以前那麽恐懼,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狐蓮是去年被帶到紅鷹部落的,那時候狐步和巫來這關系還沒有後來那麽差,狐步親口說了不喜歡這個族人,紅鷹部落的人對待狐蓮态度差到極點。
直到後來狐步趁着巫來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帶了一個幼崽出去,這惹怒了巫來,之前和狐步關系好的那些人也受到了遷怒。
狐蓮作為當初被針對的對象,待遇也稍微好了一點,不過這只是相對而言,依舊每隔幾天被放血一次。
狐族的美貌随着年齡的變化逐漸顯露,上個月放血時巫來将狐蓮帶了出來,第一次看到巫來的獸形時,狐蓮直接吓得暈了過去,但巫來似乎對她這個反應很滿意,這一個月來身邊一直留着她,偶爾需要顯露獸形也不會瞞着她。
只是無論看到多少次,狐蓮依舊害怕那條大蛇,每次巫來露出獸形的時候,她都懷疑自己會被吃掉。
對巫來恐懼延續到了這座山洞,狐蓮站了起來,哆哆嗦嗦地走到剛才巫來說過的那個山洞,只是面對裏面那塊又大又重的石頭束手無策。
狐蓮為難道:“這塊石頭,我推不開。”不是她不想給兩人看幼崽,而是這塊石頭太重了。
巫來只信任他自己,幾乎所有的財産都在這個山洞內,包括那些被抓過來的幼崽和他自己弄的各種藥材,但是每個隔間之間都有一塊又重又大的石頭,每次至少需要三個人才能推開。
巫來平時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這裏,只有給幼崽放血、給幼崽食物和需要打掃裏面的時候才會讓人進來。
狐蓮對這些這麽清楚,一方面是她太害怕巫來的獸形,讓巫來自信她不會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另一方面就是狐蓮本身就是從這個隔間裏面出來的,所以記得清清楚楚。
白圖看了一下石頭的厚度和重量,感覺難不倒狼啓,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裏沒說話的狼啓:“啓?”
狼啓應聲,走到石頭旁邊,兩只手抓住石塊的兩邊,将石塊微微擡起,然後搬了出來。
因為是搬的而不是挪出來的,整個過程中只有兩聲微微的響聲,他們能聽清,外面幾乎聽不見。
石塊打開的一瞬間,白圖就聞到了一股味道難聞的味道,形容不上來味道的具體來源,食物的腐臭味夾雜着血腥味,還有更難聞的味道,整個山洞的味道讓人一言難盡。
白圖有些難以相信:“這些幼崽一直被關在裏面?”平時在部落裏被大家捧在手心裏的幼崽們在這裏就遭受着這樣的待遇?
“是的。”和白圖說了一會,狐蓮已經比剛才平靜多了,聽到他問,點點頭,“巫來三天會進去放一次血,順便帶一些食物進去。”那些食物就是未來三天幼崽們的夥食。
白圖皺眉,難以想象這些幼崽是怎麽熬過這麽多天的。大概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裏面傳來了幾道微不可查的聲音。
白圖走了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張一看就是随便亂擺放的木板上幾只幼崽。
這幾只幼崽應該是貓族的,因為瘦弱加上身上皮毛上沾滿了血跡,讓人一時分辨不出來是獅族還是豹族。
每個幼崽身上都被綁了一根藤條,如果是那些健康的幼崽,即使是弱一點的兔族幼崽,也能慢慢的将這種藤蔓給咬斷,部落那些幼崽的玩具和盛放幼崽的食物每隔幾天就要換一批。但是現在這些幼崽顯然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最邊上的那只躺在木板上,肚皮上看不出任何起伏,生死不明。
白圖蹲下輕輕地在幼崽肚子上撫摸了一下,昏睡中的幼崽哆嗦了一下,十分恐懼。
狐蓮解釋:“這邊是已經快死了的,下次過來就會把幼崽身上所有的血都放光。每次有人過來都是來放血的,所以他們碰到人會害怕。”
就算早就知道這些,現在看着瘦到皮包骨頭的幼崽,狐蓮也有些不忍直視:“這些幼崽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幼崽吃了東西就代表要排洩,而因為所有的幼崽都被關在這個山洞裏,清理那些髒物變得十分困難,巫來不喜歡每次進來都是難聞的味道,時不時就會給幼崽斷食斷水。特別是這些只有最後一次利用價值的幼崽,從被帶到這邊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喂過食物。
雖然在這裏的時間不夠長,但是狐蓮下來的時候已經十二三歲了,比那些剛出生或者出生一兩年就被帶過來的幼崽懂事,所以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看白圖十分關心這些幼崽,狐蓮讓自己知道的內容全部告訴他。巫來把紅鷹部落到處抓來的幼崽全部關在這個山洞裏,同時分了幾類。
一類是剛被抓過來的幼崽,這些幼崽比較健康,每隔幾天就會放一次血。
第二類是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的幼崽,因為被放血的次數多,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巫來會把他們拴在中間的那些木板上,放血的間隔時間長一些。
第三類就是白圖看到的這些幼崽,是已經虛弱到随時都有可能死去的,巫來為了減少損失,把這些幼崽集中放在這裏,下次過來的時候會把幼崽身上所有的血都抽光,然後把幼崽的屍體扔給那些聽從他命令的禿鹫族。
一般獸人不會吃幼崽,無論是活着的幼崽還是病死的幼崽,即使雙方部落有仇,獸人也只會幼崽殺掉扔到一邊。但禿鹫族完全不同,死掉的獸人都會吃,更不用說幼崽,有些禿鹫族的成員喜歡幼崽的口感,特別期待巫來的“賞賜”。
這也是巫來收攏人心的手段之一,跟在他身邊的人,就沒有幾個正常的。
白圖越聽越覺得剛才對巫來還是仁慈了,只是他現在手裏沒有任何食物,看着虛弱無比的幼崽們,白圖突然想起了剛才巫來前面的那個桌子。
“快把那些食物拿過來。”白圖道,這些幼崽不全是三歲以下的,還有一些幼崽已經過了三歲,只是因為常年被關押在這裏,導致十分虛弱,三歲以上的幼崽求生欲更強,即使還有一口氣,只要照顧得當,依舊能救回來。
巫來的食物十分豐盛,即使不是吃飯的時間段,他面前也不缺吃的,狐蓮把水果和肉端了過來。
白圖用另外一把幹淨的刀将肉切成小塊,喂給幾個靠近門邊的幼崽。
聞到了食物的香味,閉着眼睛的那只幼崽鼻子微動,掙紮着爬了起來,向着食物的位置挪動。
白圖割下一塊獸皮鋪在對方身下,将剁碎的肉泥放在手心裏,慢慢地喂給對方,擔心幼崽吃的太快腸胃的負擔會重,每吃幾口白圖就會把手收回來,過一會再給它。
吃完一小塊肉的幼崽滿足的睡了過去。
“和小狼差不多大。”白圖道,應該是獅族,體型比狼啓把兩只小狼崽剛送到他那裏的時候大了一點,但全靠骨架支撐,幼崽胸前的肋骨清晰可見。
“嗯。”聽他提起兩只小狼崽,狼啓應了聲,沒說什麽。
在他心中,白圖是最重要的,雖然不喜歡那兩只屬于白圖但不是他的幼崽,但那兩只幼崽依舊比別人更重要。
白圖嘆了口氣,把那些食物中幼崽可以吃喂給那一批已經好幾天沒吃飯的幼崽,繼續去裏面查看其他幼崽的狀況。
裏面幼崽比靠近進口處的那一批好一點,但僅僅是相對而言,就算是剛被抓來沒多久的幼崽,也完全失去了在部落時那種胖嘟嘟的可愛樣子,十分瘦弱。
白圖走了幾步就發現不對勁了,他們進來這麽大會,幼崽們竟然沒有一個哭鬧的,只有剛進來時那幾只出過聲,但聲音幾乎聽不到。
要知道這些都是未成年的幼崽,相當一大部分還不到三歲,幼崽的生長是分階段的,三歲以前的幼崽跟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差不多,平時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環境不滿意哭鬧是經常的事。
很多幼崽都處于這個年齡段,竟然沒有一個弄出聲音的?怎麽想都不對勁。
“這些幼崽怎麽不叫?”白圖皺眉,抱起距離最近的那只十分瘦弱的黑熊幼崽檢查,睡夢中的黑熊幼崽被抱起來後吓得身上毛發都立起來了,但不敢掙紮。
“巫來認為幼崽哭起來太吵了,每隔三天會給他們喂一次摻了藥的水。”水裏面的藥包括蛇毒,還有一些其他藥物,喂下去之後,幼崽就不會說話,要四五天的時間才能恢複,但是巫來不會給幼崽恢複的時間,在他們恢複之前就開始喂下一次藥水了。
狐蓮喝過那種藥水,所以知道喝完後有多難受。
白圖恨不得把巫來抽皮扒骨,知道懷裏的黑熊幼崽在害怕,趕緊把它放下來,但是看着這麽多的幼崽又發愁。
“不知道我哥那邊怎麽樣了……”他們兩邊的分工不同,知道巫來給人看病的習慣之後,他們就商量好了應對方式,他們這邊兩個人應對巫來,外面那些紅鷹部落的獸人交給黑蕭和狼族。
只要黑蕭将那些食物交給紅鷹部落,哄騙更多的人吃下,等藥效發揮的時候,他們就安全了。
就算黑蕭說過他有辦法,白圖依然擔心,畢竟紅鷹部落的人數基數這麽大,萬一很多人不吃食物怎麽辦。
這邊正擔心着,白圖聽到了有人從外面敲擊山洞,敲擊的頻率和他們約定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