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朋友的開心變成了不解,白奇一臉疑惑:“熊團,我是白奇呀。”白奇懷疑對方已經不認識他了,畢竟前兩次來集市,要麽沒見到對方,要麽見一面就火急火燎的分開了。
想通這個道理,白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我是雪兔部落的白奇,我們之前約好了下次集市再見。”
“我知道你是白奇,現在你離我們遠一點。”熊團的語氣還好,不過目光中依舊帶着不安。
他旁邊的熊族态度可就沒這麽好了:“不管你是白奇還是黑奇,都快點離開我們部落的地盤!”
白奇愣住,他認識對方,那是熊團母親的兄弟,上次他來找熊團的時候對方還給了他一塊肉,這次态度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白圖正在和狼啓讨論集市周圍的獸人,後天集市才開始,周圍的部落少可以理解,但是大多數部落的獸人都特別瘦,這就有點不正常了。
獸人的體型變化十分快,經歷過一個冬季,體型就有可能變成原來的兩倍,或者原來的二分之一,當然,這個變化指的是橫向增長。
雪兔部落和血狼部落多數人今年冬天吃的比較好,雖然沒增到兩倍,但平均下來,每個人都增加了幾十斤,不少獸人獸形都變圓了。
經歷了一個春天和一個夏初,大家冬天養出來的膘掉下去一點,但整體看還是很去年冬末的時候稍微胖了點。
看慣了兩個部落的獸人,現在在看這些瘦了一圈的獸人,對比十分明顯。
白圖皺眉:“我記得去年沒有這麽瘦。”去年獸人胖瘦程度應該是和現在的熊族差不多,沒有熊族這麽壯,但多多少少身上都有點肉。
狼啓的目光在這些獸人護着的背簍上掃了一眼:“都缺少食物。”
這情況顯然過于不正常,白圖環顧四周,道:“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白圖說完剛要喊一下白安,看到不遠處的白奇被幾個獸人圍了起來,連忙提醒狼啓:“先去看看奇!”
他們剛到,肯定不能和之前到的部落起沖突,不說打起來有多危險,給其他部落留下一個剛來就挑事的印象也不好。
白安那邊剛跟獅肅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選哪塊位置,一擡頭,同樣看到了被圍起來的白奇,立馬走了過去。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白安比其他人更着急,幾乎是一路跑着過去的,只是等他過去才發現還是一個之前認識的部落。
“熊河族長!你們要幹什麽?”白安揚聲質問,本來相處還算融洽的兩個部落,現在這麽對兔族獸人,無論是白奇還是其他人,都不應該。
被喊到的熊河臉上防備更甚:“我們已經提前警告他了,遠離我們的地盤。”如果仔細聽,能聽出熊河的聲音還帶着一點緊張。
這已經不是那個之前要跟着其他部落一起過來的兔族了,熊河看到至少有三個部落的首領和白安一起說話,而白安還是在靠中間的位置,這證明他們的地位是一樣的。
黑熊部落肯定打不過這麽多獸人,但部落裏的食物已經不夠了,這是他們辛辛苦苦攢下用來換鹽的,白奇想要靠近,他就算拼死也要阻止對方。
“奇只是想找他的朋友。”白安十分了解自己的孩子,白奇确實是找熊團的。
兔族的獸人少,而且之前兔子的幼崽并不容易存活,白奇出生那兩年部落比平時冷,同齡的幼崽就剩下了兩三個,白奇想找個完全同齡而又性格合适的玩伴更不容易。
後來認識了熊團,雖然不在一個部落,但兩人年齡相仿,性格又合得來,白奇把熊團當做除了親人以外關系最親密的人。之前兩次來集市沒有和熊團敘舊,這次白奇從隊伍出發之前就開始期待。
沒想到一過來就吃了個閉門羹,無論熊團還是黑熊部落其他獸人,都不歡迎他。白奇倒也不是故意不聽他們的,只是對方的态度變化有些突然,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白奇有些懵,這個懵在黑熊部落的獸人眼中就是不願回去,這才把人圍了起來。
熊團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只是他年齡小,在部落裏做的事情還沒有白奇做的多,根本沒辦法命令部落裏的獸人,只能着急的扯住一個想要動手的熊族。
面對作為首領的白安,熊河的語氣稍微好了點,也願意多說兩句:“我們部落不歡迎其他部落的獸人。”如果是以前,他們不會阻止部落裏的年輕獸人出去玩,但是現在所有人都要保護為數不多的食物,任何人偷懶都不行,更不用說出去玩了。
離得近,白安也能看出來熊族的狀态不太好,連首領都沒吃飽,更不用說其他人。這樣一來就能想通這群獸人為什麽這麽警惕,換成他們也一樣,如果食物不多,那肯定比平時更警戒,白奇剛才沒把對方的警告放心上,當然會被圍住。
對方表明了态度,也弄明白了原因,白安自然不會多說,只是解釋白奇不是故意的:“奇沒有惡意,我現在就帶他走。再送你們半背簍烤肉作為歉禮。”
不管白奇過來的原因是什麽,無視別人的警告被圍起來都是他自找的,更何況熊族還沒有動手,烤肉是打擾到對方的賠罪禮,白安也不想和以前關系還不錯的黑熊部落鬧僵,兩邊各退一步,這件事情就算解決了。
聽到白安的話,包括熊河在內的熊族都不約而同吞了下口水,半背簍肉,即使他們人數多,每個人也能分上一塊。
為了省出換鹽的食物,他們已經吃了許久的骨頭和獸皮了,已經快要忘了真正的肉是什麽味道。
留着換鹽的那些食物沒人會動,但如果是其他部落送過來的,那他們就可以吃一點。
或許是看在肉的份上,也或許是不打算駁白安的面子,熊河開口:“放開他吧。”
幾個圍着白奇的獸人從白奇身邊離開,熊團立馬着急的查看對方:“奇,有沒有受傷?”
激動地過來找人,被拒絕不說,還差點被抓起來,現在更是害得部落要拿出半背簍食物,白奇的心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喜變成了失望,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看着熊團,最後還是沒忍心推開對方,只是把自己的胳膊從對方手中抽出來:“不用你管!”
部落裏的食物數量是固定的,他剛剛反應慢差點被抓,本來就給部落添了麻煩,換他的食物肯定不能從部落拿,他自己的食物不夠,父親肯定也要省出一些食物給他。
想到因為自己過來找熊團,接下來幾天父親要陪着自己挨餓,白奇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跑,他看錯了,熊團根本就不把他當成好朋友。
一時間接受不了自己遭受了這麽大的欺騙,白奇接下來半天都悶悶不樂的。
白圖和狼啓距離白奇有一段距離,等他們走到的時候,白安已經把事情處理完了。狼族和黑熊部落沒有什麽來往,白圖連那幾個人都不認識,看白安解決好了也就沒說什麽。
直到大家選好了位置安營紮寨,白圖才再次看到白奇,發現對方比平時失落不說,眼還有些紅。
上回看到白奇這麽委屈,還是那次白安因為兔成訓斥他,白圖連忙走過去問:“這是怎麽了?”
被吓到了?不應該呀,白奇年齡是小點,但畢竟是巡邏隊的,什麽部落的獸人沒見過,一路和比黑熊獸人更兇的白熊獸人一起走,怎麽可能怕幾個黑熊部落的獸人?
白圖正奇怪着,白奇垂頭喪氣的開口了:“我把他當朋友,他不把我當朋友。”
“什麽?”白圖一時沒聽明白。
“我去找熊團,他讓我走,他們部落的獸人還要把我抓起來。”白奇沮喪道,哪怕在熊團面前表現的再果斷,回過頭還是難受,他從小就和熊團認識,小時候的他沒有現在這麽強壯,但每次想到要和熊團見面了,他都會堅持自己從部落走到這邊。
每次想到來到集市會遇到熊團,白奇就特別高興。本來這次輪不到他過來,但他專門和別人換了工作,讓出幾百積分,就是為了能夠見到熊團。
“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白奇悶悶道,如果這次不來,看不到熊團拒絕自己,就不會這麽難過。
“父親用食物把我換回來的,我不去父親就不用拿那些食物。”想到這裏,白奇更後悔了。
白圖算是聽明白了,友情的小船翻了。
白圖拍拍白奇的肩膀:“好了,我以為是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沒和你一起出來玩嗎?他們部落的所有人都在那裏守護食物呢,等他們換完鹽你再過去。如果那時候他還是不理你,你再跟他絕交。”
說到底還是年齡小,雖然已經成年了,但經歷的事情不多,碰到一點小事就傷心的不行,忽略了一些細節。
其實白圖也是一路觀察下來的結果,不只是黑熊部落,其他部落也都一樣,他們從這些獸人旁邊經過的時候都十分小心,就怕對方誤會他們是來搶奪食物的。
而那些獸人同樣十分警惕,擔心他們是搶食物的,只有少數看到他們背簍數量的獸人沒有防備。
白圖猜測是今年食物數量少,加上之前有部落遭遇過搶奪事件,而且他們這邊一下來的人數太多,導致這些在他們之前來到這邊的獸人更加防備。
白奇冒冒失失闖過去,別人誤會了也不奇怪,不過只是一個小誤會,回頭等對方放下警惕後解釋一下就行了。現在不适合過去解釋,對方正防備着呢,一而再再而三地過去,更容易被誤會。
至于白奇關心的食物問題,白圖哭笑不得:“這次過來了這麽多人,我還能不多準備點食物?別說你是族長用半背簍肉剛回來的,就算用兩背簍,也不會缺你們的食物。”
別說有多的食物,就算沒有多帶的,他們也不會讓父子倆在那看別人吃,幾十斤肉是兩個人的口糧,但放在整個部落就不顯了,一人少吃一口就夠他們吃飽。
每個人的夥食标準是有規定,但他們都是人,又不是毫無感情的機器。雖然規定了一人一天幾斤肉,但那是一個大概的數量,方便計算需要帶的夥食。誰多吃一口或少吃一口都是正常情況,沒人會專門去測誰吃超标了。
聽到白安不用挨餓,白奇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他自己挨餓活該,但害白安一起餓就不對了。
被白圖勸了一會,白奇沒有剛才那麽沮喪了,等白圖離開,白奇看向不遠處黑熊部落的方向,不想讓別人發現,白奇看了一眼就火速挪開目光。
另一邊的黑熊部落,一群獸人在分白安送過來的食物,熊河切了一塊最嫩的肉,一瘸一拐走到熊團旁邊:“快吃,吃完守夜。”
熊河自己的兒子一個月前去世了,和他關系最親,并且足夠強壯的就是熊團,這次帶熊團出來,除了換鹽還有更深一層的打算,他的身體不如以前了,下一任首領大概是熊團來接任,熊團需要提前熟悉換鹽路上各種事情。
首領和普通的獸人不同,普通成員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好,而首領考慮的更多。比如一路上适合停留的位置,比如到了集市以後怎麽防備其他部落,怎麽選一個質量又好又能多換鹽的換鹽部落……
熊河希望熊團能夠做首領,但前提是對方的能力能夠勝任首領這個位置,所以趁着現在自己還能動,盡量教給對方更多的道理。
看熊團還為了下午的事情難過,熊河坐到對方旁邊,語重心長道:“你說你們是朋友,但是他們這麽多人在一起,還帶了那麽多食物,很可能是搶了別人的,我們不防着他們,他們肯定會來搶我們的食物。”
“你忘了我們路上遇到的流浪獸人嗎?”熊河指了指自己的右腿,一道依稀能看到骨頭的窟窿。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幾個流浪獸人組成的小團隊,流浪獸人打起架不要命,而他們要保護食物,沒辦法用盡全力,交手時他被一個蛇族咬住了腿。
本來只是一個不大的咬傷,但天氣熱,沒有藥,熊河只能用刀把上面的腐肉刮幹淨,只是傷口依舊越來越嚴重。
部落的巫醫在冬季之後帶着所有的藥物離開了,熊河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堅持多長時間,他只能利用這段時間,把能教給熊團的事情教給他。
聽到熊河拿白奇和路上那些只能靠搶奪為生的流浪獸人相比,熊團反駁:“你胡說,奇不是那種人!”
“好,你說不是就不是。”熊河嘆了口氣,熊團哪裏都好,就是太心軟了,今年獵物比往年少了一半不止,白安那個隊伍有幾百個獸人,如果全靠他們自己,那得是多大一片領地?
熊河搖搖頭,現在熊團不願意聽他的,以後吃了虧才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
沒再繼續讨論這件事情,熊河将手裏的肉往前遞了遞:“先吃點東西吧。”
“我不吃。”熊團将頭扭到一邊,都怪他,如果他下午看到白奇後沒有高興到忘記熊河的叮囑,快點把白奇推出去,部落裏的族人就不會差點傷到白奇,白安也不用專門拿食物過來。
熊團想把食物還回去,但他沒有資格動部落裏的食物,部落的獸人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了,現在所有人都圍在那半背簍肉面前。
沒辦法把食物還回去,熊團只能不看那邊,想到白奇離開時的神色,越想越難受。
如果他能變強就好了,熊團想,如果他再強壯一些,就可以抓到足夠的食物,首領和族人就不用這麽小心翼翼,也不會因為白奇靠近就把他抓起來。就算抓了,他也能讓人把白奇放開。
都怪他不夠強壯,熊團難受地靠着樹,緩緩蹲到地上。本來只是心口有些悶得慌,後來覺得全身都在疼,又疼又癢,像是身上有無數螞蟻在咬,又像是被刀子刮。
最痛的是頭,像是有人在不斷敲擊,迷迷糊糊中,熊河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好像離自己很遠,又好像很近。
旁邊多了個人,熊團看過去,是流浪獸人。
都怪他們!要不是流浪獸人偷襲了他們部落,他們的食物不會這麽少,如果不是路上又遇了流浪獸人,熊河也不會受傷,更不會看到人就緊張。
殺了他!殺了流浪獸人!熊團撲過去,似乎聽到了有些熟悉的震驚聲,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殺了面前的流浪獸人最重要。
熊團緩緩向前挪動,即将發起第二次攻擊,突然間,身後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團,你怎麽了?”
是白奇!乍然聽到白奇擔憂的聲音,熊團立馬清醒過來,清醒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獸形,而他前面,是正捂着肩膀的熊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