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各種小動物的叫聲接連不斷,即使知道外面不遠處就有獸人在守着,其他人也進不到他們圍起來這塊地方,少年依舊有點害怕,他是幾個藥童中膽子最小的,平時只會聽別人的話,很少自己拿主意。
本來聽到其他人不願意來,他就應該早早放棄,只是還是擔心巫石,這才鼓起勇氣走了出來,但出來後不止害怕,連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道。
周圍到處都是路,一條接着一條,天黑後有些獸人視力不太好,少年就是其中之一,種族恰恰是不擅長夜晚出去的那一種,倒也不是一點看不見,只是視力到底不如白天。
白天在他們附近的獸人都已經回去休息了,周圍沒人,少年選了個方向走了一段,好在遇到了兩個巡邏的獸人,月亮剛還被一片烏雲擋住,少年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看出很健壯,而且身上還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接觸草藥才會有的,這一看就是部落中有地位的人,少年連忙走過去詢問兩人有沒有看到巫石。
“好像被巫醫大人叫走了。”對方道。
“被大人喊走了?”少年沒想到聽到的是這個回答,雖然不知道巫醫這麽晚了叫巫石過去幹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巫醫身邊是安全的。
少年松了口氣,剛要回去休息,被他問的青年說話了:“藥童大人,你知道巫醫把藥放在哪裏了嗎?這是首領讓我們送過來的。”那個人說着指了指身後的背簍。
怕少年不信,另一個人又解釋了一下:“首領讓我們快點送,只是我們路上不小心走錯了,來晚了半天,不敢問其他人,不然被首領知道我們一定挨罰。”
少年心想怪不得聞到一股藥味,只是有些奇怪,他們這次出來帶來的物資不少,第一天使用的就比巫醫預計的數量少,不然巫醫也不會生氣,首領怎麽又送了藥物過來?
雖然疑惑,但少年并沒有懷疑兩人的身份,他只是晚上視力不好,又不是完全瞎,這兩個獸人身上的衣物确實是部落裏的,藥味也是只有接觸藥物時間長才會有的,除了黑林部落,絕對沒有第二個部落有這麽多藥物。
少年跟兩人指了一下巫醫住的地方:“就是那邊,你們去吧,如果大人在休息記得等明天早上再進去。”不然一樣會被懲罰,少年在心裏補充道,但沒說出來,他膽子小,無論對誰,都只敢在心裏想想,不敢說出來,就怕被人聽到。
兩個獸人連忙道謝,然後往巫醫的方向走。
兩人離開後,少年才反應過來,這兩人剛才不是說看到巫石被巫醫大人喊走了嗎?為什麽都看到了還問他巫醫的藥物放在哪裏?
少年一慌,然而再轉身看的時候什麽都看不清了,近處沒有人,更遠的地方他看不到。
心中無比慌亂的少年不知道怎麽好,他視力不好,也就代表着分不清更遠地方有沒有人,就算看到人了也不能确定對方是自己人還是剛剛潛進來的獸人。
因為黑林部落一些規定,少年不敢亂喊,如果真的喊出來,他受到的處罰不一定重,今晚守夜的獸人絕對會因為沒守好被懲罰。
慌亂中的少年環顧四周,最後轉身向着休息的地方跑,跑回去後就開始喊巫明:“明,明,有人進部落了!”
“什麽?”巫明睜開眼,似乎被這個消息吓到了,眼中一片清明。
“我遇到兩個獸人,他們在問大人住哪裏……”少年驚慌地描述剛才發生的事情。
“昔,你在幹什麽?大家好不容易睡着,你又咋咋呼呼跑進來。”巫從不滿意少年打擾他們的休息,剛才被巫石吵醒了,對方人不在這邊沒辦法抱怨,好不容易再次睡着,巫昔又回來說話。
巫昔小聲道歉:“對不起,但真的有外人進來了。”
巫從對他的話表示不屑:“你當外面那些守衛的獸人是死的?”他們可是和巫醫大人一起過來的,雖說部落中的巫醫不止一個,但他們大人是年齡最大的那個,自然權利是最高的,巫醫大人在這,其他人能不好好保護?為了他們能安心,首領派了部落中一半守衛獸人過來保護他們,這個保護程度,有人能進來就怪了。
巫昔想反駁但是找不到反駁的點,聽了巫從的話也開始懷疑自己猜錯了,難道他想錯了,那兩個獸人不是其他部落的,只是如果是自己部落的獸人為什麽不知道巫醫在哪?那句巫石被巫醫叫走了是不是騙他的?
“好了,從說的對,部落有很多人守着,你也說了你碰到的獸人身上有藥草的味道,那就是我們部落的獸人了,或者是其他部落派過來幫忙的藥童。”
“就是,晚上看不見就別亂跑,一驚一乍的吓唬人。”巫從道,“能不能懂點事,大家都這麽累了,你還和巫石一樣到處亂跑。”
“我……”巫昔想說自己是擔心巫石才出去的,只是還沒說完巫從已經不耐煩的捂上耳朵躺下了,其他人臉上表情也不高興。
只有巫明溫和地安慰他:“沒事的,我知道你是好心,巫石肯定沒事,剛才估計是在巫醫那裏做噩夢才叫了一聲,你看都沒有人過來喊我們,這邊這麽多守衛的獸人,如果巫石真的有危險,早就有人過來告訴我們了。”
巫昔最終被巫明的話說服了,點點頭,決定明天早上再去找巫石。
只是沒等到第二天,黑林部落的獸人就發現壞事了。
先是存放食物的地方着了火,因為看守的獸人和幹活的獸人都不在,等他們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大起來了。
他們選擇的地方距離其他部落有一大段距離,無論巫醫藥童還是普通的獸人,都覺得自己部落和其他部落不一樣,選擇的自然也是最寬廣的地方。只是這一片有個巨大的缺點,那就是沒有水。
沒有水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部落中有些人距離水源更遠,但他們依舊不擔心,因為有人幹活。
那些後加入黑林部落的獸人,權利自然和他們沒辦法比,做的就是這些又苦又累的工作。在部落能做,在這邊當然也能做。
本來晚上這些人搬完物資應該要去打水,但平時會在傍晚或者晚上給他們的藥物今晚沒給,導致一些人開始發病。
看守的獸人對這一套很熟,發病去拿藥就是了。只是還沒等他們去找人,巫石恰好出來了,還被那些開始發病的獸人看到。
藥童的安全肯定比給這些人拿藥更重要,只是他們低估了一群人對藥物的渴望,竟然死死抓着不放,不放也就罷了,竟然開始用力。
被他們抓疼的巫石一句咒罵,讓一群守衛人員放棄了去解救,擔心事情會敗露被巫醫發現,幾個人模仿各種聲音,加上有人把巫石拖倒蓋住了他的嘴,這邊發生的事情并沒有引起誰的關注。
也是一群人太注意這邊了,忘記自己本來的任務除了看守這些人員外還有看守食物,等他們發現着火,已經燒了好一會。
剛開始是不敢去告訴巫醫,想盡量把火撲滅。然而一群想撲火的人找工具時才發現之前這邊的水不見了,水桶和水都沒了。這邊正在找工具,那邊火勢越來越大,這時候告訴巫醫也沒用了,一群人驚亂地看着已經比樹還高的火光。
最後一個人道:“說是巫石幹的。”藥童的地位高,他們只要一口咬定是巫石非要來這邊動火導致食物被燒,再回去找首領求情,應該不至于被罰到最低等。
其他幾個人明白對方的意思,不約而同點點頭,回頭看被獸人圍起來的巫石,剛才說話的獸人指着一個人道:“你去殺了他。”只有巫石死了,他們才安全。
被一群和流浪獸人差不多可惡的獸人連打帶咬,巫石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了,直到視野中出現另一個人,瞬間驚喜不已,接着滿是怒氣,這些人這麽晚才過來救他,他一定要告訴大人,把這些人全部殺了!不,不能殺,要把他們全部丢到野獸群。
巫石知道部落後面隐蔽的地方養了一群野獸,和獸人不一樣,那群野獸什麽都聽不懂,一天到晚只會打架,部落中犯了錯的獸人被打一頓就會被丢在那裏,比被打死都可怕,因為那些野獸會吃活的。
巫石想到這些人未來的慘狀,覺得身上的傷口都沒那麽疼了,只是下一瞬,對方把手放在他脖子上的時候,巫石才知道害怕。
只是已經晚了,伴随着一道咔嚓聲,巫石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
以為處理了巫石就一切順利了,幾個獸人連忙派出一個代表去告訴巫醫。
只是幾人沒想到巫醫的怒火會比平時更大,看到燃燒起來的火堆,根本不聽他們解釋,連地上已經沒了呼吸的巫石也沒有看,開口讓身邊的獸人把那些發病的獸人和沒看守好食物的獸人全部扔進火中。
“巫明呢?巫明去哪了?”年邁的巫醫怒問身邊的獸人,“外面這些動靜,他都沒聽到?”
巫醫剛說完,巫明披着獸皮一路跑過來:“大人,我——”
巫明一句話沒說完,巫醫就甩了他一巴掌:“廢物!”
巫明捂着臉,沒再出聲。
緊跟着巫明的巫從看着巫明由白變紅的半張臉,連忙解釋:“大人,巫石今晚鬧脾氣不吃飯,明去找了好久沒找到,回來就累得睡下了,這才沒聽到外面的動靜。”
而巫明卻只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大人,是我沒做好,石只是年齡小,是我沒有管好他。是我沒看好時間,忘記給他們拿藥。”
“明明是找巫石耽誤了!”巫從道,他知道部落中幹活的獸人每天都要吃藥,不然第二天會沒有力氣,今晚巫明忘記給藥根本就是巫石的原因,要不是去找巫石,巫明也不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
聽到巫從的解釋,巫醫臉上的怒氣輕了許多,接着聽到巫明啞着聲音跟自己解釋,最終嘆了口氣:“不是你的錯,石太任性了。”說完看了眼不遠處巫石的屍體,眼中不見一絲心疼。
巫明低頭:“謝大人。”擡起頭看到旁邊那些獸人正要把犯錯的獸人扔進火堆,忙道,“大人,他們是犯了錯,但這麽罰回去不好和首領交代。”
巫醫的身份在首領之上,只是直接命令獸人這方面,巫醫還是比不過一直帶領獸人捕獵擴大部落的首領,現在把這些人燒死,回去後首領問起來确實不好說,因為沒看好食物,讓藥童把食物燒掉了,所以就把獸人燒死?那沒看好巫石的其他藥童怎麽不處罰?
聽到巫明提起首領,巫醫冷笑一聲,最後還是揮揮手,讓人把那些人放開,連那些正在發病的獸人也放開了,畢竟還有些事情要這些獸人做,如果都燒死還真不好辦,從部落再喊一批人過來也需要時間。
巫明得到了巫醫的允許,去巫醫的住處給這群獸人拿藥,只是還沒走到就尖叫起來,轉身就去找巫醫。
“大人,大人,那些藥……”巫明急道,“藥全被毀了!”
“什麽?!!”這絕對是比食物着火更嚴重的事情,巫醫被一個腿腳快的獸人背着回去,到了才發現地面上亂七八糟,他辛辛苦苦制作的藥物,全被撒到地上,和不知道在哪弄到的淤泥混在了一起。
如果只是撒到地上,還能收集起來,那些受傷又吃過一次藥物的獸人根本不會拒絕,帶一些土也沒事,然而現在,水、淤泥、排洩物、臭掉的食物,各種髒臭的東西混在一起,沒走進都能聞到味道,別說給人吃了,就算讓人來抓,那些人都不會同意。
看着面前的場景,巫醫面無血色,這已經不是白忙活一場的問題了。
想到明天那群獸人發現沒有藥的後果,巫醫當機立斷:“快,準備回部落,快,快去準備!”
不明所以的獸人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着急就回去,雖然那些免費送的藥物和食物沒有了,但他們的食物還在,好不容易來一次集市,竟然連集市開始都不等了嗎?直接回部落?
即使再困惑,巫醫的話也是他們必須遵從的命令,一群人連忙去準備。
幾個剛躲過一截的獸人松了口氣,如果巫明幫他們求情是免了一時的懲罰,那麽回到部落他們就是穩定安全了。
巫醫不像首領,巫醫不會把部落中的獸人當成自己的同伴,在巫醫眼中,所有人都是為他服務的。
而首領是從部落長大的,和部落中的獸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即使他們犯錯了,首領看在他們父母家人的份上也不會過分懲罰。
巫醫今天這麽着急回部落,肯定不會在路上懲罰他們,接下來他們十分安全,只要提前找個人去首領那邊說一聲,讓首領有個準備,這樣就不會被巫醫突然發難,最後的懲罰也會更輕一些。
幾個人正想着,巫明剛好從他們身邊路過,本來要去收拾自己物品的巫明看到他們停下來了腳步,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竹筒:“這是我自己制作的藥物,你們拿去吧,抹抹身上的傷口,天氣太熱,不抹容易更嚴重。”
為首的獸人接過藥物,十分感激:“多謝巫明大人。”
“是我應該的,如果不是我沒看好……”巫明低聲道,自責自己的失誤。
“怎麽能是你的錯呢?我們都知道巫石的性格。”接藥的獸人立馬反駁他的話,提起巫石語氣變了不止一點,“平時他就看不起我們,打幾下罵幾句就算了,昨天竟然去點火,巫明大人平時看管巫石受苦了。”
巫明搖頭:“他只是個孩子,還不懂事。”
聽到巫明這麽說的獸人更生氣了:“巫明大人也不比他大幾歲!巫明大人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幫巫醫制作藥物了!”
獸人越說越覺得巫明能力強,要知道有的藥童一輩子也只能做個藥童,除了幫忙采藥什麽都不能做,而巫明前幾年已經跟着巫醫學習制作藥物了,已經學了幾年,現在巫明說是藥童,實際上和巫醫差不多。
如果巫明是他們部落的巫醫就好了,獸人想,巫明性格好,看他們身上有被其他人弄傷的傷口還想着送藥,這些放在現在的巫醫身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巫醫一直是不見物資不給藥物,雖然不知道今天巫醫為什麽送藥物和食物,但這些人都知道,即使是打算送給那些人的藥物,他們也不能動。
巫醫脾氣不好,并且這個不好遠比巫石的脾氣差更可怕,巫石脾氣差,最多只是說說,很少會真正做出來,準确說他現在遠遠沒有那個能力,大家會聽藥童的話去做一件事,但不會輕易聽藥童的要求去殺一個人,處死人這種事即使是藥童也沒資格。
而巫醫的權利遠不止這些,像剛才,如果不是巫明幫忙求情,他們真的要被扔進火堆了,到時候就算首領願意保護他們也沒用,人都化成灰了,還談什麽保護?
如果同樣的事情放在巫明身上,他絕對不會這麽懲罰獸人,很多時候巫醫懲罰部落的獸人,巫明都會幫忙說情,幾乎每次求情後的懲罰都輕了很多。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樣的想法。
巫明送完藥,又關心了幾個獸人一下,這才離開。
暗處,觀察完整件事情的黑鷹族小心翼翼離開,去找白圖等人彙報。
狼啓白安和其他首領都在,熊河體力不支,讓熊團替代,白奇聽到後立馬混了進來。
聽到鷹族的話,豹多感嘆道:“巫明人還怪好的。”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