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圖狠了狠心拒絕她的要求:“不行,等會吃,現在不能再吃了。”
人魚幼崽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悲傷起來,像是被抛棄的小可憐,委屈巴巴地攥着白圖的衣服,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
看幼崽這樣,白圖差點忍不住同意再給點食物,但想到一次性喂多了可能會帶來的後果,狠心的再次搖搖頭。
人魚幼崽再也忍不住了,眼中的淚水“啪”的一聲掉了下來。
“哭也不行,”白圖努力不去看幼崽委屈的神色,只是聽到聲音後往地上看了一眼,瞬間愣了。
“珍珠?”鷹泉驚訝,“圖,這不就是你說的珍珠嗎?”
白圖撿起地上的那顆珍珠,和鷹泉從那個小島上帶過來的材質差不多,不同的是這一顆更小一些,看起來更精致可愛一點。
“人魚的淚水……”白圖有些不可置信,他沒想到這邊的人魚竟然和他以前聽過的童話一樣,淚水竟然可以變成珠子。
怪不得鷹泉拿回來的那些珍珠都是大小相等的,原來都是人魚的淚水。
“那,剛剛是在裝哭?”兔木又一次受到了打擊,原來不止排斥他們,連哭都不肯對着他們哭一下。
小人魚看到白圖撿起了那顆珍珠,以為他喜歡,眼中的淚水瞬間噼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白圖連忙哄幼崽,“等一下就給吃,等下吃好多,好不好?”
說着拿出一張幹淨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擦着人魚幼崽臉上的眼淚,如果沒看到哭出來的是珍珠,他可能還沒有這麽緊張,但恰恰是哭出來珍珠他才擔心。
幼崽哭一哭是正常的,但是這珍珠,一看就是好東西,誰知道是從人魚身上哪些東西變出來的,哭多了會不會影響幼崽發育?會不會造成幼崽的營養不良?
總之不哭就對了,白圖好不容易哄好了幼崽,長舒了一口氣:“池,幼崽可能要麻煩你們幫忙照顧幾天。”
“可以。”白池答應,他們那邊亞獸數量多,要麽這個有時間,要麽那個有時間,冬季又不能種植草藥,現在大部分人都還閑着,正愁着沒有事情做呢,把幾個幼崽帶回去,他們剛好能夠忙一下。
“我先去安排給幼崽拿點衣服。”白圖看看幼崽,即使沒有完全變成人形,上半身還是要穿衣服的,不然在這樣的天氣裏出去,很容易生病。
好在部落本來就有給幼崽準備的衣服,各種尺碼都有幾件,白圖選了幾件和人魚尾巴同色系的小棉襖,挨個給幼崽換上,然後帶着她們去白池的住處。
亞獸住的地方也算是集體宿舍,不同的是他們是長期居住,所以同一個房間裏的人數比黑鷹部落和吃聞部落等部落住的地方要少一些,一般一個房間住四個亞獸。
白圖給他們設計的床鋪是上鋪下桌,桌子旁邊還有一個小櫃子,桌子主要是用來收拾草藥,或者相互學習的時候用。
亞獸的耐心在學習這方面展現得淋漓盡致,再加上經歷的問題,幾乎就沒有他們不耐煩的事情,就算一些複雜的字,他們也會努力去學習。
自從把直接教部落裏的獸人認字這項工作改成先教亞獸,再讓亞獸來教其他人後,白圖身上的任務減少了至少三分之二。
白圖送人魚幼崽過來的時候,幾個亞獸正聚在一起讨論一種草藥的功效,他們之前歸屬于不同的部落,有的天南地北中間相差了大半個獸神大陸,學到的知識也有一些不同,而這些不同點促使他們不斷進行交流,有時候還會更改一些藥方。
白圖對這種場面樂見其成,畢竟有一些植物他自己也弄不太清楚,以前的方式就是盡量避免用那些不認識的,而現在認識草藥的亞獸越多,他們制藥物的時候就會更加高效。
看到人魚幼崽,正在讨論的亞獸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他們本來是有一件事情弄不明白,想要找白池,到了這邊發現白池不在,幹脆又開始進行新一輪的讨論,沒想到會看到白圖送幾個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幼崽過來。
“人魚幼崽?”聽到白圖來了,從房間裏出來的狼千看到幼崽,有些驚訝,和白池一樣,他也聽說過人魚族的傳說,看到下半身的那條魚尾,就能夠聯想到。
“是,人魚幼崽。”白圖點了點頭,“暫時先放在這裏,麻煩大家幫忙照顧一下。”
人魚幼崽對待狼澤等人的态度和對待亞獸的态度完全不同,對後者不能說好,但也不會動不動就咬人。白圖沒辦法自己照顧這麽多幼崽,只能交給亞獸了。
“圖放心,交給我們就行了!”一個亞獸立馬答應,盯着幾個人魚幼崽,恨不得立馬沖上去抱一抱。
人魚幼崽對除了白圖以外的人都是愛搭不理的,對亞獸雖然沒有那麽排斥,但态度絕對算不上好,只是不想理他們。
誰都沒有在意幼崽的态度,畢竟傳聞中人魚族看到人就會離開,這次看到人魚幼崽已經不錯了。
只有狼千臉上帶着擔憂問白圖:“圖,這些幼崽是從哪個部落解救出來的?”
“解救?”白圖看看狼千,“有部落抓了人魚幼崽?”
狼千看看周圍的人,最後走到白圖身邊,小聲在他耳邊道:“當初巫醫說人魚的肉可以延年益壽。”
巫醫最希望的兩件事情就是聯系到獸神和自己永遠不死,在掌握住部落的權利後,他們就拼命的追求這兩件事。
聯系獸神自然是供奉獸神,幾乎每一個大點的部落都有一個專門給獸神準備的山洞,裏面常年放着一些食物,每隔一段時間或者巫醫向獸神祈禱的時候也會換上新的食物。
至于後面這種,也是巫醫拼命追求的事情,人魚族的傳說也跟着傳了出來,有巫醫說吃了人魚的肉可以延壽十幾年,也有巫醫說吃了人魚的肉能多活幾十年,甚至有巫醫認為只要找到人魚,就能聯系到獸神。
這些內容只在巫醫之間流傳着,大概是擔心競争對手會增加,巫醫并沒有跟其他人透露,最多會告訴一下自己的親人。
狼千能知道這件事全靠虎念那個大喇叭,虎念當初将這些說了出來,在場只有幾個人,幾個人全被虎缺殺了,狼千裝傻充愣說自己沒聽懂,也許虎缺覺得把所有人都殺掉會引起恐慌,也許是被狼千騙過去了,總之虎缺那次沒找他麻煩。
“人魚族基本不會到陸地上來。”狼千道,“巫醫想辦法去抓人魚,但每一次都失敗了,海邊的那些部落也不願意帶他們去自己的領地。”
對靠近海岸的部落來說,大海就是他們的生活的支柱,能夠換到食物全靠大海賜予的鹽。有些部落還認為,貿然帶陌生的人進入自己的領地,獸神會生氣。
鷹泉這次能夠跟着他們過去,還有個原因就是這些部落裏有他們救助過的亞獸,有救助的人,加上鷹泉等人是要幫他們想辦法增加食物、改變交換比例的,那些部落這才同意鷹泉跟他們回去。
西河部落當初可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畢竟是另一個大陸的部落,不熟悉就罷了,态度還不好,聽到他們想跟着自己回部落,兩個大陸的換鹽部落不約而同地搖頭,總之就是拒絕。
西河部落的首領和巫醫倒是想借機去攻打他們,但是最後還是沒動手,他們距離東大陸的換鹽部落太遠,打起來吃力不是很好,在路上消耗的食物頂得上部落吃好久。
西大陸的換鹽部落他們不太敢碰,萬一對方不向外出售食鹽了怎麽辦?
總之兩個部落都不能打,虎缺兄弟倆就算再不高興,也只能忍着,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尋找人魚族,只是直到部落被滅掉,他們也沒有找到傳說中的人魚。
白圖沒想到還有這種事,吃人魚延年益壽簡直是在說胡話,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人魚族早就被其他部落抓幹淨了。
“這群人……”白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果然,用不光彩手段上位的巫醫,在得到權力後也沒有一刻是消停的,還想用其他方法控制別人。
如果真讓他們抓到了人魚,那恐怕又是一件和關押亞獸一樣的事情,按照那些人的性格,他們會把人魚關起來,讓人魚拼命繁衍後代,然後再把小人魚高價賣給其他人,像他們賣那些傷藥一樣。
想想那些依舊被關着的人,白圖琢磨着回去和狼啓白晨商量一下,應該解決一下了。他擔心那些人聽到部落裏有人魚再生出其他想法,總之要防患于未然。
好在這個離譜的謠言只有狼千聽說過,其他人最多聽過一些人魚族罕見的傳言。
将人魚幼崽交給白池等人,白圖就可以放心離開了,只是臨走之前又被小人魚抓住了胳膊。
眼看人魚幼崽又要掉珍珠,白圖連忙擡起手,在幾個幼崽的頭上摸摸:“叔叔有事情要做,晚上再來看你們好不好?”
人魚幼崽的頭發十分柔軟,不知道這幾只多大了,反正每一個幼崽的頭發都垂到了腰間,但她們的頭發比較神奇,就算碰到了水也不會濕。
白圖忍不住有些好奇人魚下水的場景,不過現在這個天氣肯定不忍心讓她們在水裏一直待着,白圖揉揉幼崽:“乖,在這裏暖和。”
白池現在是所有亞獸的管理者,因此他的房間是單獨的,溫度和其他人住的房間差不多,人魚幼崽在這裏待着會十分舒服。白圖幫忙把幼崽身上的棉襖脫下來,給每個人套上了一件薄一點的衣服,又拿了幾件玩具過來。
常年在水下,幼崽們第一次見到這些玩具,拿到手後十分好奇。白圖借着這個機會悄悄離開了,離開之前跟白池打了個招呼。
白池照顧人白圖十分放心,往回走的時候琢磨怎麽安排海邊的那幾個部落。
剛才在廚房也不是只看幼崽,鷹泉帶過來的魚他都看得差不多了,有幾種魚可以養殖,但現在有兩個麻煩,追逐人魚幼崽的大魚和海裏經常咬人的小魚。
這兩種生物不解決完,無論養多少魚蝦螃蟹,最後都會成為其他動物的自助餐。
這樣肯定不行,白圖琢磨着怎麽把幾種生物隔開,但那畢竟是大海,不像是小池塘,想隔開的話可能要費一番功夫。
在岸邊挖一個池塘養?白圖搖搖頭,不太行,如果靠養魚為生,一個池塘兩個池塘根本就不夠,用來培育小魚苗還差不多,養魚肯定不行。
還是在海面上想辦法比較好,白圖想到了以前出去玩看到的場景,海邊的防鯊網。
他見過的那些是為了保護游客的,但是同樣的東西用在養殖上也完全可以,用防鯊網把養殖區域和更大的海域隔開,這樣一來,海中那些危險的生物就不可能進入養殖區域了。
如果能找到成年的人魚,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将人魚住的海島和其他地方隔開,防止幼崽再次陷入危險。
人魚幼崽在那些龐然大物面前就是個點心,稍微大點的生物就能吃掉她們。
幼崽們兇是兇,架不住體型小,鷹泉說他們抓起來的時候,人魚的尾巴比現在還要小,每條魚還不到胳膊長,現在的尾巴還是因為變成人形後變大的,不然只是小小的一條。
白圖不願意看到這些人魚幼崽再次陷入危險,因此如果防護網能行的話,肯定要兩邊一起做。
白圖回憶着防鯊網的構造,要想辦法把網固定在水下部分,上面超過水平面,同時還要一些支撐,防止網亂飄……
要考慮的事情很多,白圖邊想邊走,從亞獸住的地方到家沒用多長時間。
和往常一樣進了家洗洗手先去看幼崽,剛進屋就發現幾個幼崽的目光不太對。
白圖看向狼啓,發現狼啓也在看他。
“怎麽了?”白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沒有什麽痕跡,這是什麽眼神?
狼啓:“澤說你抱着幾個魚幼崽不松手。”他本來不太相信,畢竟白圖是喜歡幼崽,但最喜歡的還是自家的,對其他幼崽的喜愛有限,但白圖一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魚腥味,說明狼澤說的沒錯。
白圖:“……”
白圖:“只是那些幼崽好幾天沒吃飯,喂她們吃頓飯而已!”他怎麽可能抱着別人的幼崽不松手,最多抱一會,至于身上的味道,“給幼崽換衣服的時候弄到身上了,我馬上去換衣服。”
人魚幼崽頭發沾水不濕,但其他地方不是,特別是尾巴,從水中抱出來的時候上面還有水,他已經盡可能注意了,但難免會蹭上一些。
全是魚腥味還不至于,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水裏有鹽,為了人魚幼崽能夠在水裏待得舒服一點,他讓大家倒的海鹽,從塔塔部落換回來的海鹽稍微有點海水的氣息。
幼崽們苦大深仇地看着白圖身上的衣服,想過去蹭蹭,但又不太喜歡這種味道。
“好了,我洗洗就來。”白圖道,先去沖了個澡,裏裏外外的衣服全換了個遍,這才回到房間。
幼崽們的目光果然變了,一個接一個往他身上爬。
白圖這才和狼啓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幸虧人魚幼崽在淡水裏不舒服,主動變成了人形。”不然很可能真的被吃掉了。
白圖說起人魚又嘆了口氣,這也是個差點遭到迫害的種族,他本來還想問問黑蕭知不知道關于人魚的事情,後來突然想起,鷹泉平時就跟着黑蕭黑彥出門,鷹泉不知道,黑蕭知道的概率也不大。
“對了,那些巫醫……”白圖捂住幼崽,看向狼啓,“你看着處罰吧。”每隔一段時間都發現其中一部分巫醫巫醫比他們之前發現的更可惡,現在一切事情塵埃落定,不需要留着這些人。
“好。”狼啓答應,沒有告訴白圖那些巫醫現在的狀态,白圖說不想讓其他部落誤以為他們部落是一個殘暴無比的部落,狼啓當然會配合,但私下,狼族自然有專門對付犯錯獸人的方法。
白圖抱着幼崽,想着送到白池那邊的幾條小人魚,忍不住嘆了口氣:“不知道人魚族發生了什麽。”
遠在千裏之外的一處島嶼上。
人魚族首領帶着部落裏的成年人魚成功趕走一群想要吃她們的幼崽的大魚,讓海水沖刷掉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轉身往回游。
人魚族雄性人魚負責生育幼崽,大概是前不久新幼崽出生的血腥味吸引了大魚,為了保護幼崽,她們把前幾年出生的幼崽藏了起來,一個成年人魚帶着新出生的幼崽去了另一處,剩下的成年人魚驅趕大魚。
這是一件十分榮耀的事情,人魚族史上沒有一次所有人魚都活着回來,将那群比她們大了幾十倍幾百倍的大魚驅逐出領地,絕對可以流傳無數年。
一群人魚緩緩游進自己藏匿幼崽的巢穴。
緊接着,所有的人魚都愣住了。
“幼崽呢???我們的幼崽呢??!”
人魚族:将幼崽藏起來,自己去打架。
大魚:将幼崽藏起來,自己去打架。
然後:
人魚幼崽:哇哦!
大魚幼崽:哇哦!
人魚族:美麗而危險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