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狼啓一個人在外間。
狼啓腦中反複回蕩着白圖剛剛說的那幾句話。
先曬一曬幼崽用的獸皮,然後呢,給山下正在忙活的那些人分食物。
狼啓很快反應過來,白圖說這些話的意思是,不打算讓他離開?
眼中的暗色火速褪去,狼啓聽着裏面白圖哄幼崽休息的聲音,又看了看放在旁邊的獸皮,迅速将獸皮拿下來,晾到外面的欄杆上。
放好了獸皮,狼啓按照白圖的交代,把鍋裏的食物盛出來,拎到下面去。
他幫白圖做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拿到食物的同時還不忘打趣一下。
狼啓卻不像之前那樣暗示大家,夢想真正實現的時候,心裏反而更加忐忑。狼啓把所有的食物分完,将鍋碗瓢盆全部清洗幹淨,又用清水把自己沖了一下,然後才進屋。
“圖?”狼啓走到床邊,看着因為哄幼崽睡覺被感染了睡意的白圖,低聲道,“獸皮晾曬好了,食物也已經分完了。”
白圖打了個哈欠,擡手摸了摸有些癢的耳朵:“嗯,你也早點休息吧。”幼崽夜間睡覺的時間比較短,每天天不亮幼崽就要起來吃第一頓飯,因此他最近早上醒得有點早,現在是真的有點困了。
狼啓看着白圖毫無防備的樣子,俯下身子,然而緊接着又意識到了一件事情,放棄了偷襲。
白圖緩緩睜開眼,詢問眼睛快粘在自己身上的狼啓:“不走了?”聲音帶着一絲睡意。
狼啓第一次看這樣的白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應聲:“嗯。”伴侶在這裏,幼崽在這裏,誰走誰是傻子。
白圖輕笑一聲,往幼崽的方向挪動了一下,旁邊空出了一人寬的地方。
狼啓立馬意識到這地方就是給自己留的,毫不猶豫上去,緩緩攬住白圖。
幼崽時期的自己有意無意地做過許多次同樣的動作,但現在的他是人形狀态,意義完全不同。
白圖感受到了狼啓身上帶着涼氣,擡頭看了看他的頭發,道:“在外面沖涼水澡了?天氣太冷了,下次洗澡用熱水。”
“嗯。”狼啓眼中全是白圖,無論白圖說什麽,他都是答應。
白圖看着呆呆愣愣和平時完全不同的狼啓,驚奇的同時又有那麽一點點心酸。
他想起剛才在外面看到的狼啓,小心翼翼撿着地上的凍柿,更像是在撿破碎的感情。
白圖本來想直接同意狼啓帶着幼崽離開的,至少也要等對方回到狼族,但是看着狼啓,最後還是沒舍得,借口幼崽沒吃飯,把人留了下來。
只是想着平時無比精明的狼啓,竟然用帶幼崽離開這種事情來試探自己,忍不住問對方:“傻不傻啊?如果我沒說留下,你就打算直接帶着幼崽離開?”
“不會。”狼啓低頭,輕輕地,無比認真地在白圖額頭上印了一下,然後繼續,“我不會離開的。”狼啓十分了解自己,就算白圖最後沒有開口,他也走不出去這個山洞,最多就會在洞口停下來。
面子什麽的,在伴侶面前不值一提,反正身上還帶着幼崽,到時候他就用幼崽找借口,反正一定要留下來。
白圖好笑地看着他:“早點說明,不就沒有這麽多事情了?”說完不由笑了一下,讓狼啓早點說,他自己不也是因為黑蕭的提醒才發現的嗎?
但凡他早點看出狼啓的目的,也不用對方辛苦這麽長時間。
“不能早說。”狼啓緊緊地抱住懷中的伴侶,“萬一那時候你不喜歡呢?”
他第一次出現在白圖面前的時候是幼崽形态,白圖喜歡的也是幼崽形态的自己,如果他早早地說明自己喜歡白圖,白圖會不會把這種感情歸結為養育之恩?或者只是看在幼崽形态的份上同意他的追求?
他不會給白圖混淆兩種感情的機會,他要的是白圖喜歡真正的自己,而不是僅僅是幼崽時期的自己。
白圖聞言思索了一下,發現狼啓擔憂的大概是真的,他真正喜歡人形的狼啓時,是在狼啓從成年獸形變成人形的那天,在那之前,或許稍微有點心動,但遠不到喜歡的程度。
白圖拿不準,如果那時候狼啓說喜歡自己,兩人會是什麽樣的結果,不過他現在可以肯定,他們有未來。
狼啓低頭看着在思考什麽的白圖,輕輕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在很久之前,他就想這樣做了,只是那時候的自己沒有這個權利。
親了一下,狼啓依舊覺得不滿足,往中間挪動了一下。
白圖睜開眼假設着呢,看到狼啓這樣,稍微有點心疼,擡手攬住對方,緩緩印在對方唇上。
狼啓還想繼續的時候,白圖突然松開了手,往獸皮裏面一鑽:“先睡覺,等會我去找我哥。”
他等下還要跟黑蕭解釋一下呢,中午剛剛說了,兩人不是伴侶,晚上就說是伴侶了,半天的時間兩種說法,希望哥哥不要打他。
狼啓想起了中午的事情,低頭看着閉上眼睛開始裝睡的白圖,小心翼翼地攬住對方。
不管怎麽樣,現在這個人是他的。
狼啓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心想事成的滋味了,總覺得像是在做夢,不對,就算是夢境,也沒有這麽美好。
在今天之前,他就算是做夢,也只敢想一下白圖明白自己的目的後不拒絕,像現在這樣,直接确認兩人的關系,是狼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白圖閉上眼睛裝睡了一會,感覺還是有一股視線在自己身上,不由睜開眼:“你不困嗎?”他是天不亮就起床,狼啓起床的時間比他起得還要早,這個時間點竟然不睡會午覺?
狼啓搖頭:“我不困。”狼啓不想睡,他擔心睡過去之後再醒來會發現這些都是虛幻的,只想這麽看着白圖。
“真的不睡嗎?”白圖低頭看了看旁邊兩只睡得正香的小狼崽,道,“現在不睡,那我晚上想和你說悄悄話怎麽辦?”
狼啓愣住,緊接着連忙道:“我睡。”
白圖輕笑一聲,轉身在對方臉上親了一下,感受到身旁人的緊張,緩緩道:“不是做夢,我也喜歡你。”
白圖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喜歡狼啓,或許是那個大病初愈還忙着幫他提水的狼啓,即使有故意示弱的成分,也讓人十分心動。
也或許是那個時時刻刻都在留意他小習慣的狼啓,知道他只喝燒開的山泉水,房間裏再也沒缺過水,知道他喜歡吃水果,狼啓會想盡辦法尋找一些他之前沒吃過的。
知道他怕冷,山洞外面的事情,狼啓從來不讓他操心,能将所有的事情處理好。
一個全心全意為他考慮的人,很難不心動,白圖想,狼啓唯一一次任性,大概就是今天了,他卻一點不生氣,反而有點高興。
自己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做什麽事情都是好的。白圖擡手抱住身邊的狼啓,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要睡覺了。
片刻後,狼啓緩緩睜開眼,看着白圖的睡顏,眼中全是滿足。
真好。
雖說他已經變成人形有段時間了,但最近也沒閑着,剛剛一直沉浸在心願成真的滿足中,現在看着白圖,狼啓心中還是一如既往的興奮,但是身體卻有一絲疲憊。
狼啓輕輕親了一下白圖,同樣,閉上眼睛休息。
願望成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
晚間,白圖去找哥哥的時候,特意帶了一堆食物,希望哥哥忘記白天的事情。
只是黑蕭怎麽可能忘記?在某種程度上說,他還是把弟弟推入狼口的幫手之一。
心塞是真的心塞,不過塞着塞着就已經習慣了,再看狼啓,黑蕭安慰自己,看在幼崽的份上,就當是白圖養兩只幼崽送了個伴侶。
就算習慣了心塞,黑蕭也不想聽一遍兩人感情路程,因此看到狼啓跟着進來就知道了結局,不用白圖解釋。
黑彥看着和他們一個桌子的狼啓,看看黑蕭,又看看白圖,滿眼都是疑惑。
中午黑蕭剛告訴他狼啓不是白圖的伴侶,那現在怎麽回事?為什麽白圖直接把人帶過來了,而且狼啓還幫白圖夾菜。
這種親密的事情,只有伴侶才能夠做,黑彥不甘示弱的幫黑蕭夾菜,雖說長大以後和黑蕭住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但他清楚地記得黑蕭的每一個愛好。
狼啓看着又要和自己比較的黑彥,沒有說話,只是擡起筷子頓了一下,又将筷子放了下去。
白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問:“想吃什麽?我幫你夾。”桌子是長方形的,他和黑蕭坐在長的兩邊,離哪個菜都很近,而狼啓和黑彥坐在另外兩頭,總有夾不到的菜。
黑蕭:“……”永遠不要小看狼族的心機,明明剛才再伸伸手就能夾到了!就是故意的,讓白圖幫忙夾菜。
黑彥震驚,狼啓剛剛什麽都沒做,白圖就要幫他夾菜!
黑蕭看着黑彥羨慕而單純的目光,無奈地夾起一塊肉,放在黑彥碗中:“吃飯!”不要給心機狼炫耀的機會。
黑彥兩眼放光,果然,黑蕭是天下最好的伴侶!
白圖看看自己身側的狼啓,眼中含笑,又夾了點食物:“你也吃。”
狼啓看着碗中自己最不喜歡吃的青菜,知道白圖是故意的,閉了閉眼,火速塞到嘴裏。
以後還是不要當着伴侶的面炫耀了,不然容易被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