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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三合一)
窗外明月高懸,房間裏,晏晟握着戈姿言的手腕,一言不發地盯着她。
他在等一個點頭。
戈姿言看着晏晟紅腫的臉頰和祈求的眼神,抿了抿唇,好一會兒後才開口。
“我找他什麽麻煩,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會找別人麻煩的媽媽嗎?”
她的語氣沒有很好,但到底是晏晟期待的回答。
晏晟輕輕眨了眨眼,松下了一口氣。
“你會點頭承認肯定也是知道我不會這麽做吧。”戈姿言說,“不然我如果沒答應,去找他麻煩了你怎麽辦?”
“潛意識是告訴我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媽,但這畢竟……”晏晟頓了頓,“是個不太好接受的事情,所以我心裏也沒底。”
“行了,我不會找他的。”戈姿言邊說着,邊拿過手機找了客房服務,備注了兩管藥膏,“不過晟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沈爾他沒有這個想法,他是喜歡女孩子的,你跟我說這麽多其實沒有一點用嗎?”
晏晟抿了抿唇:“我知道,但我總不能說在我追到他,跟他談戀愛之後再向你們坦白吧,我得在這之前把所有的障礙掃除。”
戈姿言聽着他一口一個追到他,談戀愛這種話,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太超前了,她的寶貝兒媳婦沒了,這真的太超前了。
“你把你媽你爸當成什麽?”戈姿言眼神淩厲地看着他,“你的障礙?”
“不是這個意思啊。”晏晟的表情有些無語,“如果我真的跟男人談戀愛了再告訴你們,這不是明擺着讓他跟我一起扛這個事兒嗎?”
“我只是喜歡他而已,他憑什麽要跟着我承受你和我爸的怒氣,不公平。”
“知道了。”戈姿言嘆了口氣,坐了下來,“你爸那邊你別去招他,等我消化完這件事情,接受了之後我去跟他說。”
“不用。”晏晟皺眉,“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說,別因為我的事讓你倆之間也産生矛盾。”
“他敢?”戈姿言冷哼了一聲,“不過也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也好,必要的時候我會幫你說說話的。”
“謝謝媽。”晏晟笑了笑,彎起的嘴角扯到了紅腫的臉頰,疼痛感襲來,晏晟笑得龇牙咧嘴。
“別笑了醜不醜啊。”戈姿言嘆了口氣,蹲下身拿過晏晟手上包着冰塊的毛巾輕輕貼上了晏晟的臉頰,“雖然生氣吧,但就沖着你今天坦白的态度,還是得誇你一句。”
“雖然看着不怎麽着調也煩人得不行,但好歹還是個有擔當的孩子,沒長歪。”
晏晟咧了咧嘴,戈姿言這個話像是在誇他,但怎麽有種自己被罵了的感覺。
“所以你是接受了嗎,媽?”晏晟看着戈姿言的眼睛,滿臉期冀。
“……目前還沒有。”戈姿言搖頭,“我這個行業見過的同性伴侶比你要多得多,我也能夠理解他們,但是這個事兒落在我兒子頭上他不一樣,我需要花時間消化。”
“晟晟啊,如果就照我說的,沈爾他對你不來電,他不喜歡你,那你準備怎麽辦呢?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然後和女孩子結婚?或者過兩年再告訴我你喜歡另一個男人?”
“說什麽啊,這不騙婚呢麽,遭天譴的。”晏晟皺眉,“我反正從小到現在就喜歡過這麽一個人,他如果真的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強求,沒所謂的,我大不了就賴在家裏孤獨終老吧。”
戈姿言:。
“……我現在就把你房間給拆了,還賴在家裏,你哪來的臉說這話啊,臉真大。”
“可不,你這一巴掌給我臉都打腫了,你是不是練過啊媽?”晏晟聽着來自母親的熟悉的嘲諷,第一次覺得這個語氣真讓人心安。
“那我再給你一巴掌,給你扇對稱算了。”戈姿言無語地看着他。
“要真能讓你接受的話,你打吧。”晏晟逆來順受般閉上了眼睛低下了頭面對着蹲在她面前的戈姿言。
戈姿言看着他:“晟晟,你認真的嗎?”
晏晟點頭:“真到不能再真了。”
戈姿言看了晏晟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她從小被驕縱着長大的兒子,做很多事情都是随心所欲的,在家裏也沒少氣她和晏立軍,更是沒少欺負晏曼,一副混世魔王的煩人樣子。
但這個小魔王這會兒坐在她的面前,為了自己喜歡的一個可能不會有結果的人甘願向她低頭,甘願受罰。
長大了啊。
戈姿言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輕輕地在他的另一側臉頰上拍了一下。
“煙不準再抽了,你說你戒煙了你就要做到底。”戈姿言開口道。
晏晟睜開眼,點頭應好。
“說話也不要跟以前一樣不着調總惹我們生氣了,也別去招惹曼曼讓她嫌你。”
晏晟依舊點頭應好。
“在日本的比賽什麽時候結束?”
“最好的情況是二十九號,打總決賽然後奪冠。”晏晟說。
戈姿言點頭:“回國後回一趟家。”
“好。”晏晟點頭,“還有嗎?”
“我想想啊。”戈姿言捏着下巴看他,“目前沒有了,對你也确實沒有太高的要求。”
晏晟:“嘿嘿。”
“還嘿嘿,臉疼不疼啊?”戈姿言起身,無語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晏晟說:“疼啊,都腫了能不疼嗎?”
“找客房給你拿了藥,你等會帶走,回去記得每天擦。”戈姿言說,“我就不送了,你自己回。”
晏晟擡手環住了戈姿言的脖子:“謝謝媽。”
“你五歲之後就沒說過謝謝媽媽了。”戈姿言佯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發,“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
晏晟:“我五歲的時候有這麽帥?”
戈姿言:“你還是小時候可愛一點,現在真的很煩。”
晏晟笑嘻嘻地插科打诨:“這不是家裏給的底氣嘛。”
“知道就好。”戈姿言說。
話音落下,門鈴響了起來,戈姿言走過去開了門,端着藥膏的服務生站在門口。
拿過藥膏道了聲謝,戈姿言關門回到晏晟身邊。
“記得擦啊,也沒什麽優點了就這張臉還能看可不能毀在我手上。”她把藥膏塞進晏晟的手中,“回家記得給曼曼帶禮物,她快生日了。”
晏晟點頭:“知道了媽。”
“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戈姿言說。
今天這一通談話的結果已經讓晏晟很滿意了,他點點頭将戈姿言塞給他的藥膏揣進口袋裏,“那我回了啊,媽你早點休息。”
戈姿言點頭:“嗯嗯嗯,走吧。”
等到晏晟推開門走出酒店,戈姿言沉默了半晌。
雖然見過了,但還是沒忍住去想,這個沈爾真的就有晏晟說得那麽好嗎?
想了想,打開手機點進幾個人的聊天框。
[戈姿言:曼曼,你對你哥隊伍裏那個沈爾還有印象嗎,他是什麽樣的人啊?]
[戈姿言:張姐,這麽晚了打擾你了,我想問你一下晟晟那邊他的幾個隊友性格都怎麽樣,之前也一直沒關注過]
打開松銘的聊天框,字還沒打出去,戈姿言停住了。
算了,就不問松銘了。
這倆一塊兒長大的孩子,松銘肯定是幫着晏晟說話。
晏晟從酒店出來之後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打車,而是頂着這張腫了一邊的臉走進了藥店買了一次性口罩拆開戴上。
然後才打車回到了酒店。
走進房間時,房間裏空無一人。
大概是去訓練室了,晏晟邊想着,邊走進了浴室,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口罩。
戈姿言這麽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貴婦,怎麽手勁兒就這麽大啊……
還好她沒有做指甲,不然估計都不止是紅腫了。
真疼啊,晏晟一邊想一邊嘆氣。
還沒等晏晟感嘆完,“滴滴滴”的刷卡聲響了起來。
晏晟趕忙将口罩戴了上去,走出浴室時同剛刷卡進門的沈爾打了個照面。
“你回來啦。”沈爾看着他,“怎麽在房間還戴口罩?”
晏晟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怎麽了?”沈爾疑惑地看他。
“沒事兒。”晏晟搖了搖頭,“你是剛從訓練室回來嗎?”
“嗯。”沈爾點頭。
“那你早點洗澡休息吧。”
他的聲音是從口罩裏悶出來的,鑽入耳中帶了些不一樣的感覺。
沈爾沒想太多,點了點頭拿過衣服走進了浴室洗澡。
等到他洗完澡出來,晏晟沒有摘口罩。
晏晟拿着衣服走進浴室時,依舊沒有摘口罩。
晏晟洗完澡濕着頭發出來時,還是沒有摘口罩。
沈爾:……??
“你為什麽不摘口罩,怎麽了啊?”沈爾輕輕皺着鼻子問道。
瞞是瞞不住的。
晏晟嘆了口氣,偏頭小聲道:“惹我媽不高興了。”
沈爾沉默了兩秒鐘,走上前輕輕摘下了他的口罩。
晏晟紅腫的臉頰暴露在了他的眼下,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怎麽這麽嚴重……”沈爾擰了擰眉,“我下樓給你買點藥。”
“不用。”晏晟擡手握住了沈爾的手腕,“我這有藥。”
邊說着,邊把戈姿言給他的藥膏拿了出來。
“你擦了嗎?”沈爾問他。
晏晟搖了搖頭。
雖然戈姿言讓他記得要擦,但他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就算了,自己又是個不耐疼的,生怕下手重了給自己疼痛加倍。
“我幫你擦吧。”沈爾從他手中接過藥膏,小聲嘟囔道,“你到底幹什麽了啊讓你媽媽生這麽大的氣……”
晏晟抿了抿唇:“反正就,一些我媽目前不能接受的事情。”
到底是別人的家事,沈爾的分寸感在這裏,他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想法。
“疼不疼?”沈爾湊上前,對着他的臉頰輕輕吹了一口氣,“你坐下來,我給你擦藥,我輕輕的,保證不弄疼你。”
晏晟“喔”了一聲,乖乖地坐在了窗邊的榻榻米上。
這家酒店的內飾是沒有椅子的,挨着窗子的部分是一整塊兒榻榻米,榻榻米的中間立了個小茶桌。
晏晟盤着腿坐在了榻榻米上,這個高度就變得有些尴尬。
沈爾站着得彎腰,坐着……
沒地方坐着。
“是不是不方便啊?”晏晟看着沈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應了過來。
他往後靠了靠,整個背都貼上了玻璃窗。
“你介意我上來嗎?”沈爾拿着藥膏表情有些為難。
“不介意,你上來吧。”晏晟說。
沈爾點了點頭,而後突然想起來什麽似得。
他走到自己的床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一條硬糖。
“喏,你要不要吃一顆?”
晏晟眨了眨眼,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啊”了一聲張開了嘴。
沈爾沉默了一會兒,剝開了糖紙将那顆硬糖塞進了晏晟的嘴裏。
指尖碰到柔軟的唇瓣,一觸即離。
将那一條糖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後,沈爾邁開腿坐了上去。
但兩個人同坐在榻榻米上的那個高度,上藥的姿勢依然會很扭曲,他想了想,擡了一條腿半跪了上去。
膝蓋抵在晏晟的腿邊,沈爾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晏晟。
這個角度就剛剛好!
沈爾拿過藥膏擠了一點在自己的指腹上,俯下身湊了過去,動作很輕地将藥膏在他的臉上抹開,一邊抹的同時,一邊對着他的臉頰吹氣兒。
他湊得很近,近到晏晟微微擡眼就能看到他剛洗過澡的水潤的唇,近到他能聞到沈爾洗發水沐浴露和牙膏的味道,近到兩個人的氣息逐漸交織。
“疼的話告訴我。”沈爾說,“別忍着。”
晏晟收回視線,喉結上下輕輕滾動,悶出了一聲好。
這算什麽,挨打之後的甜棗?
晏晟居然産生了一種,還不賴的感覺。
沈爾給他上藥的動作放得很輕也很慢,不可避免地将這個時間拉得很長。
等到他确保手中的藥膏均勻地擦在了晏晟臉頰上的每一處紅腫時,滿意地直起身子。
但——
腿還沒有從晏晟的腿邊收回,一陣酥麻感從小腿直接蔓延到了全身,沈爾不可控地整個人往前一栽,栽進了晏晟的懷中。
隔着一層睡衣,晏晟的手攬在了沈爾的腰後。
“慢點。”
“不好意思啊,我腿麻了。”沈爾生怕自己碰到了晏晟的側臉,一只手撐在了晏晟的大腿上,在千鈞一發之際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點點。
但也只有一點點,晏晟只輕輕動了一下,鼻尖就碰到了沈爾的鼻尖。
“你緩一會兒吧。”晏晟看着他的眼睛,“腿哪裏麻?”
沈爾說不上來,他的腿麻已經從小腿肚蔓延到了全身,而晏晟和他的距離靠得太近了,那份酥麻感甚至鑽進了胸口,麻痹了心髒。
不可控的,心跳聲加快。
怦怦、怦怦。
兩個人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從雜亂無章到趨于一致。
“沈爾。”晏晟輕輕舔了舔唇看着他。
沈爾慌亂地挪開了視線:“嗯?”
“謝謝。”晏晟輕輕揉了一下他的後腰。
沈爾随着他的動作,耳根暈出了一層緋紅。
“不用謝。”他輕輕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那份酥麻感一點點降了下去,沈爾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腿,已經恢複了知覺。
他趕忙松開了撐在晏晟大腿上的那只手,站起身原地蹦跶。
“沒事了的話我上床了啊。”他的聲音裏有掩蓋不住的慌亂,“你睡前注意一點別讓藥膏蹭在枕頭上了。”
晏晟應了聲好,也從榻榻米上下來鑽進了被子裏。
要藥膏不蹭在枕頭上多簡單,側着睡就好了。
晏晟面對着沈爾,看着他。
沈爾的睡意還沒襲來,他從自己包裏拿過平板,調小了音量開始看比賽複盤。
平板的亮光打在沈爾的臉上,将他漂亮的睫毛影子拉長,如一片簾。
他真的很耐看,是那種第一眼看過去會覺得清秀,看得越久越會覺得他好看的那種類型。
“沈爾。”晏晟一只手撐着腦袋,偏頭看着他。
“嗯?”沈爾歪了歪腦袋,但視線依舊是落在了平板上,“怎麽了?”
“你在看哪一場?”晏晟問道。
“PCS打VCS的。”沈爾說,“你要一起看嗎?”
晏晟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倆已經躺在床上了,如果他說要一起看的話,要麽就是倆人一起起床坐在榻榻米上,要麽就是兩個人躺一張床上一起看比賽。
榻榻米,剛剛暧昧到讓兩個人心跳加快的地方,晏晟暫時不太想坐回去。
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但坐在一張床上……
他更怕自己把持不住。
“那你看完了早點休息。”晏晟說,“晚安,沈爾。”
“晚安,晏晟。”
第二天起床後,沈爾又給晏晟補了一層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