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眠了。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當時在紫藤樹下看着他,教他說“你好”的那個場面。
再睜開眼,就是來自隊友的關懷。
是誰跟你說了suki desu,居然告白還瞞着不告訴你是什麽意思!
晏晟是喜歡他嗎?
沈爾并不敢去想,即使前有趙景州提醒,後又隊友們對這個詞語的解惑,沈爾依舊不敢去想。
是捉弄嗎?
還是單純地逗他好玩兒?
帶着一肚子問題,沈爾坐了起來,披了件外套後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坐在了花園裏的秋千上。
月光灑下,清清冷冷。
沈爾放空地看着懸在空中的明月,握着秋千繩,輕輕地晃。
“叮”一聲。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這個點了,還有誰會給他發消息?
沈爾疑惑地掏出手機點開消息。
[晏:我到嘉寧了,現在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話,這會兒在沈爾的眼中卻如同洶湧的潮水。
他為什麽會特意跟自己說這個話,就算是報備行程,也該是向松銘報備行程或者直接發在微信群裏才對。
沈爾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指尖滑着屏幕,翻看着兩個人的聊天記錄。
這麽一看,他和晏晟的聊天記錄真的很多很多。
他和隊裏的每一個選手、每一個相熟的教練或者工作人員都加上了微信,但每天都能見面的情況下,大部分時間都是有事兒當面就說,或者直接幾個人在群裏一起讨論。
他和梁恩陽的關系也很好,但他和梁恩陽的微信聊天框甚至是空的。
只有和晏晟的聊天記錄,他不停地上劃上劃,劃不到頭。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們聊了這麽多。
将聊天記錄拉回最底端,沈爾點進了對話框。
[到家跟我……]
删除。
[注意安……]
删除。
[我有話……]
删除。
沈爾輕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發出去。
一直到天蒙蒙亮,沈爾才轉身回到房間洗了個漱,吃過早飯後,收拾好行李,一行人踏上了回清洲的飛機上。
在飛機上時,沈爾延遲的困意襲來,他從随身帶着的外設包裏摸出了一片蒸汽眼罩,閉上眼戴上後,往後靠了下去。
“沈爾這随身帶蒸汽眼罩的習慣都是晏晟帶的吧?”
“是啊,也就晏晟喜歡用這個東西嘛。”
“诶對了,晏晟什麽時候回清洲啊,沒多久就夏季賽了,得開始準備着了。”
“不知道啊,問問松銘,诶松銘,晏晟說了他什麽時候回嗎?”
“沒說,不過他自己肯定有分寸,今天他妹妹生日,估計要麽今晚要麽明天就回了。”
沈爾困得不行,卻根本睡不着。
周圍的人左一句晏晟右一句晏晟,所有人讨論的中心都是晏晟,而後一股腦地鑽進他的耳中。
擡手摸了摸發熱的蒸汽眼罩,沈爾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
閉上眼,腦子裏還是晏晟。
飛機落地清洲,出機場後直接坐上了前來接他們的俱樂部大巴車,載着他們回去了。
一夜沒睡的沈爾在飛機上也完全沒有睡着,這會兒徹底熬不住了,回到俱樂部後的那一刻,同他們打了聲招呼後,便直接回房間補覺去了。
“小沈這是怎麽了?”張媽看着他疲累的身軀,小小聲問道,“不舒服嗎?”
“不知道。”松銘搖搖頭。
“他看起來有點像困的。”柳申宇說,“我以前半夜從宿舍翻牆出去打一夜游戲第二天上課就是這個樣子。”
松銘不是很相信。
畢竟沈爾是出了名的早睡早起有着十分不電競選手的良好作息的,電競選手。
大白天的,他怎麽會困成這樣?
“我還是去看看吧,別是着涼了還是怎麽了。”松銘說完,起身走到了沈爾的房間門口,輕輕敲響了門。
好一會兒後,沈爾才打開房門,迷蒙着眼睛看他:“松銘,怎麽了?”
“你怎麽了才對,你看起來狀态不是很好,是昨天泡溫泉着涼了嗎?”松銘問道。
“沒有,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晚上沒睡着。”沈爾眨了眨眼,而後搖頭,“我晚上醒來會主動訓練的,不用擔心我。”
“我也沒往這方面想,就從來沒懷疑過你的自覺性。”松銘輕輕擰着眉問道,“怎麽會失眠,怎麽回事?”
沈爾不僅僅是他的朋友,還是他們這支隊伍的核心,是大腿,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喜歡的人。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松銘對他都十分關心。
沈爾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開口:“晏晟他,會說日語嗎?”
“一點點吧,我們小時候也是看奧特曼長大的。”松銘說,“怎麽……”
話音未落,松銘突然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在溫泉裏沈爾問出的那個無厘頭的問題。
沈爾不看動漫,也不關注這些,怎麽會突然問出一句日文的意思?
除非說……
“那句suki,是不是晏晟跟你說的?”松銘單刀直入,十分幹脆地問道。
沈爾完全沒有想到松銘會這麽直接地把這個問題拉到表面上來說,他的表情變得有些無措。
“……嗯。”沈爾輕輕點了點頭,“他當時跟我說的是,他教我說日語,說這個單詞是……你好的意思。”
松銘無語了。
松銘覺得晏晟的腦子裏一半是水一半是豆腐。
晃一晃腦袋就能直接沖成豆腐腦的那種。
隊伍裏兩個愛看動漫的二次元诶,他居然還敢編這麽離譜的話,是真不把時皓和柳申宇當人啊!!
算了,發小弱智又能怎麽辦呢。
松銘默默地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風鬧頭腦風暴組織詞彙替他兜底:“晟兒他肯定是知道這個單詞的原本含義的。”
“啊……”沈爾愣了愣,“那他跟我說這個單詞的意思是你好,是在逗我玩嗎?”
“應該也不是。”松銘說,“不過他自己怎麽想的我比較建議你直接問他吧,他這個人腦回路也不是很正常。”
沈爾扛着打架的眼皮,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
“你快睡吧我看你都要倒下了,沒生病就行。”松銘說着就要替他關上房門,想了想還是決定趁人之危一下,“對了沈爾,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說有男生說喜歡你,你會覺得冒犯或者覺得難以接受嗎?”
沈爾輕輕皺了皺鼻子,而後搖了搖頭:“不會的。”
他這會兒實在是太困了,他根本沒有精力去細想松銘的這句話。
這句話傳入他的腦海裏就是這句話本身的意思,他完全沒有去思考為什麽松銘會問出這個問題。
“知道了,快睡吧。”松銘貼心地替他關上了房間門。
為發小操碎了心的松銘套出了這句重大消息後,直接将這份情報發給了晏晟。
而回到房間裏的沈爾眼睛一閉,往床上一倒,直接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三點多了。
擡手摸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眯着眼睛摁開看了時間後,沈爾從床上爬了起來,洗了個澡走出了房間,恍惚着腳步走進了訓練室。
訓練室的燈是亮着的。
“咔咔”摁鍵盤鼠标的聲音鑽入了他的耳中。
淩晨三點,平常睡得晚的那幾個這個點也該睡了啊,這會兒在訓練室的人是誰啊……
沈爾疑惑地撓了撓頭,邁腿走進了訓練室內。
那一排電腦裏亮着的是從左往右數第二臺。
是屬于打野的位置,晏晟的電腦。
沈爾輕輕眨了眨眼,走到了他的身邊,摁開了自己的電腦。
察覺到動靜,晏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後,擡手将耳機摘下來挂在了脖子上,視線重新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我聽松銘說你昨天失眠了,一回來就睡了。”晏晟說,“餓嗎?廚房裏有張媽給你留的飯菜,不想吃的話點個外賣也行。”
“還好,沒有很餓,現在也沒有很想吃東西。”沈爾搖了搖頭,坐了下來,“你幾點回來的?”
“十二點多到的,晚上在家給我妹過了個生日。”晏晟說,“回來不困,就索性來訓練室了。”
沈爾“喔”了一聲,沒再說話,打開了英雄聯盟訓練營找手感。
一時間,整個訓練室裏只剩下了摁鼠标鍵盤的聲音。
沈爾的手在機械地進行操作,腦子卻飄到了千裏之外。
晏晟現在坐在他的身邊,他的心裏卻滿是疑問和雜念。
無論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松銘的态度還是那句模棱兩可的喜歡,都讓沈爾的腦子一團亂。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爾皺了皺眉。
他不能是這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狀态,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态實在是太影響他的游戲水平了。
莫名的,沈爾想到了松銘說的那句“親自問他”。
問清楚也好,進一步退一步都好,不是一顆心懸在這裏七上八下就好。
沈爾退出訓練營模式,活動着手腕,好一會兒才開口到:“晏晟。”
晏晟飛快地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沈爾盯着自己的鍵盤,沒有擡頭:“那句日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句日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對着他說這句日語的你,又是什麽意思。
晏晟在鍵盤上躍動的指尖頓了頓,而後開口道:“不是‘你好’的意思,我騙你了。”
沈爾無意識地握緊了鼠标:“我知道。”
“是我喜歡你。”晏晟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喜歡你。”
“這次沒有騙你。”
給直球詢問的爾爾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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