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還有淅淅瀝瀝往下落的水,拍打在水面上泛起漣漪。
沈爾看着他,遲遲沒敢伸出手搭上去。
“別怕。”晏晟看出了他的驚慌,而後突然彎起了個笑容,在水中向着他的位置走了兩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個人往水裏一帶。
突如其來的下墜感和環繞在身邊的水源使得沈爾甚至顧不得這裏是哪裏,雖然沒有叫出聲,但是不受控地手腳并用地扒拉在了晏晟的身上。
雙腿環在晏晟的腰上,胳膊死死扒住他的背,被修建整齊的指甲在晏晟的後背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紅痕。
“吓成這樣啊?別怕別怕。”晏晟拍了一下他的後腰,“我剛站着的時候這個水才到我胸口,這邊是淺水區。”
一向能在召喚師峽谷裏洞察全局的沈爾,這會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個泳池的水深。
沈爾聞言,小心翼翼地放下腿,腳趾蜷着一點點往下試探,直到能踩着底并且在水中站直。
沈爾和晏晟貼得很近,呼吸噴灑在懸挂在對方臉上的水珠上,使之顫動。
“你剛剛突然拽我,吓到我了。”沈爾癟了癟嘴,劃拉着水往後撤了兩步,雙手握住了水下的欄杆,控訴道。
晏晟跟着他一塊兒走到了邊沿處,掬起一捧水澆灌在沈爾的肩頭:“不然你能這麽投懷送抱嗎?”
沈爾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揚起了笑容,一直藏匿在水下的手一扇,劃起一片剔透的水弧,拍打在了晏晟的胸口處,再炸成漂亮的水花,彈到沈爾的臉上。
“幹什麽?”晏晟挑了挑眉問道。
沈爾說:“控訴我的不滿。”
他們倆在這邊歲月靜好地你澆我一身水,我灑你一臉水,另一邊的幾個人已經開始了由運動廢物柳申宇做裁判的游泳比賽。
“來。”晏晟無心看他們比賽,他一只手順着水源摸到了沈爾的小腹上。
剛一碰上,沈爾小腹一緊,觸感的變化傳進了晏晟的手心。
“幹、幹什麽呀……”沈爾的表情有些慌亂,晏晟手放的這個位置實在是有些微妙了,讓他不得不多想。
“哎,沈爾啊。”晏晟好笑地看着他,“有的時候我真的在想,到底是我腦子裏黃色廢料多還是你腦子裏黃色廢料多。”
沈爾抿着唇,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
“試着讓腿漂起來,我用手拖着你。”晏晟一邊說着,一邊曲起指尖撓了撓沈爾的小腹,“收一收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男朋友。”
沈爾臉一紅,瞥過頭不去看他,踩在泳池底的兩只腳蹬了一下,手抓着欄杆小腹被晏晟托着,一次就成功讓自己漂在了水面上。
“腿交替踩水,再試着慢慢地把手松開,我這邊不松手,你放心。”
晏晟的聲音很讓他安心,沈爾照着他說的動作,兩條腿伸直了上下交替,而後小心翼翼地松開了一只手。
第二只手還沒有松開時,某個正在用狗刨式跟人比賽的時皓閉着眼睛帶着水花游到了他們的身邊,而後在他們的注視下,撞上了手扶的欄杆。
沈爾看呆了。
晏晟也看呆了。
和時皓比賽的許躍也看呆了。
“哎我——”到底是在晏晟家裏,那句經典國粹沒有說出聲,時皓站在水裏有些迷茫地望了望,“我不是在中間嗎?”
“你還說啊?”許躍游到了他們身邊,擡手搭上了時皓的肩膀,“你怎麽不是直線前進啊?”
“他何止不是直線前進。”已經站在岸上了的柳申宇特意小跑了過來嘲諷他:“他在泳池裏呈抛物線,再歪一點直接撞嗷子哥身上了都。”
時皓捋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喘着氣兒道:“太久沒游泳了我,小問題,小問題。”
“你真的整個人都蠻抽象的。”晏晟看了他好一會兒,沒忍住感嘆道,“各個方面,都很抽象。”
時皓:“你別說話。”
晏晟挑眉看他。
“你們倆在這幹什麽呢?”松銘游到他們身邊問道,“剛剛在那邊老遠就想問了,談戀愛回房間談去啊。”
“……教沈爾游泳,還沒教會差點被時皓撞了個好歹。”晏晟說,“你說得對,在這跟你們湊一起幹什麽,去我房間看看嗎?”
沈爾“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給出回複,就被周圍幾個人起哄着趕出了游泳池。
低下頭看着從自己身上滑落的淅淅瀝瀝的水,沈爾的表情有些沉默。
晏晟擡手攬着他走進淋浴間簡單地沖了個澡後,和松銘打了一聲招呼,帶着沈爾下樓打開了自己的房間門。
晏晟的房間很大,即使回家的次數很少卻也不見一絲灰塵,一塵不染。
沈爾被他推着肩膀走到了書桌前坐了下來,而後晏晟站在他的身後将他圈在懷裏拉開了抽屜,拿出了一個相冊。
“這是什麽?”沈爾偏頭問道。
“以前的我。”晏晟偏過頭親了他一下,握着他的手翻開了相冊。
前面是晏晟只有幾歲的時候,穿着襯衫背帶褲腳上蹬着小皮鞋,懷裏抱了個相機,對着鏡頭擺pose。
“現在看看起來,我小時候還挺可愛的。”晏晟沒忍住開口道。
“現在也很可愛。”沈爾擡起頭彎着眼睛笑着看他,而後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有和小時候的松銘的合照,有一臉不開心被晏曼騎在背上的合照,有讀書時穿着校服和他不認識的人的合照,也有在臺上拉小提琴的照片。
再往後翻,有一張照片時是他在直升機上,背上背着降落傘,身後跟着跳傘教練正準備起跳的照片。
“這個是跳傘的嗎?”沈爾指了指問道,“明明也很帥啊,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把無關都吹飛。”
“因為五官被吹飛的照片我是不可能放進來的。”晏晟十分殘忍地道出了事實,“不過跳傘如果不回頭看的話,其實還挺刺激的,等我們都打不動比賽了我就帶你到處去玩,去跳傘去蹦極去滑雪。”
“我一個都不會。”沈爾有些惋惜地開口。
“沒關系,我也不會。”晏晟說,“我們一起慢慢學。”
相冊翻了大半後已經空了。
“找點照片補進去吧。”晏晟想了想,“走,去印照片。”
說完,晏晟拉着沈爾的胳膊走到了晏立軍的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而這會兒,晏立軍正在書房裏和自己的友人進行跨洋視頻,聽見敲門聲後,提高音量喊了一聲:“進。”
晏晟帶着沈爾走進書房,晏立軍看了他們倆一眼,視線就重新看向了電腦上。
“我兒子,帶着他對象進來了,來拿什麽東西吧,我們繼續聊。”
晏晟徑直地走到照片打印機前打開手機挑照片,晏立軍友人的聲音順着揚聲器傳進了書房所有人的耳中。
“小晟都談對象了啊,哪家的閨秀啊,那是不是該考慮考慮結婚的事情了?”
“不是哪家閨秀,他自由戀愛。”晏立軍看了他倆一眼,從抽屜裏翻出耳機插上,“結婚的事情讓孩子們自己決定,兒孫自有兒孫福麽不是。”
不管是沈爾還是晏晟,這會兒誰也沒有考慮過結婚這回事,這會兒聽見突然提起來的這個詞,兩個人都怔了怔。
而後,心照不宣地低下頭對着手機屏幕挑相片了。
有整個隊伍一起拍的合照,有他們兩個人的合照,有沈爾一個人的照片,甚至還有沈爾送給晏晟的那一束毛線玫瑰。
挑挑揀揀打印了一小摞出來後,兩個人同晏立軍揮了揮手,重新回到了晏晟的房間裏。
晏晟重新翻開那本相冊,把這些照片一張一張插..進..去,沈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的動作。
“剛我爸應該是在跟他朋友聊天。”晏晟突然開口道,“他們那個年齡的人,一聽到談對象就想着結婚。”
沈爾“啊”了一聲,不知道怎麽接這個話。
“我的話,看你。”晏晟插完最後一張照片,視線依舊停留在照片上,沒有擡眼看向沈爾,“聽你的。”
沈爾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他和晏晟這才戀愛多長時間,怎麽直接就聊到了結婚這件事上……
“不過也不能完全都聽你的啊,要是時間太久了我會着急。”晏晟說,“你得給我個時間期限,不能讓我幹等着。”
說完,他擡起頭看向了沈爾,表情十分認真。
沈爾眨了眨眼睛,擡手揪了一下他有些泛紅的耳朵,應了聲:“好。”
他的後腰抵着桌沿,甘之如饴地承受着晏晟落下來的細密的吻。
樓上那群人在游完泳洗完澡後,去放映廳裏看電影去了,而晏晟和沈爾則是下了樓。
富貴在外面玩夠了,被陳姨抓着腳擦幹淨後,這會兒正搖着尾巴在客廳裏巡邏似得左逛逛右逛逛。
看到晏晟下樓,富貴搖着尾巴直接扒拉在了晏晟的身上。
“哇。”沈爾伸出了一只手懸在了富貴的腦袋上,“我能摸摸它嗎?”
“能是能,但你現在跟它不熟,它可能不會理你。”晏晟說。
沈爾點了點頭,很輕地抹了一把富貴的腦袋。
摸富貴腦袋和摸冠軍腦袋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冠軍是潦草的卷毛,摸上去毛感很重,富貴的腦袋摸上去就很順滑了。
腦袋突然被陌生人摸了一把,富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十分高傲地繼續去扒拉晏晟。
“好帥的狗狗啊。”沈爾并不在意富貴的态度,這畢竟是晏晟從小養到大的狗,不親他也很正常,能摸摸頭就已經很好了,“是叫富貴對吧?”
“對。”晏晟一邊點頭一邊把富貴的爪子從自己的身上扒拉下來。
沈爾彎着眼睛看着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富貴,忍不住一直摸它的腦袋感嘆道:“真帥。”
晏晟:“他帥還是我帥?”
沈爾“哈?”了一聲,哭笑不得地看着晏晟:“當然是你帥,你怎麽想着跟小狗比的啊?”
“你都沒有這麽摸過我的臉說我真帥。”晏晟面無表情道。
沈爾被他一通組合拳打得不知所措。
背對着他們坐在沙發上欣賞自己漂亮美甲的戈姿言忍無可忍:“晟晟,你別太離譜了啊。”
“喲?”晏晟順着聲音看過去,“媽你在客廳怎麽不出聲啊?”
“我要出什麽聲,我弄個喇叭放客廳上喊‘媽媽在客廳,說話請注意’好啦?”戈姿言沒好氣地回過頭,而後川劇變臉般地朝他們倆招了招手,“來,坐着陪我聊聊天。”
不用想也知道,戈姿言這個聊天的主要對象肯定是沈爾,晏晟充其量就是一個附贈的。
但為了防止他媽媽語出驚人,附贈品晏晟還是坐在了沈爾的身邊陪着他。
就像很普通的家長見兒子對象,戈姿言漫不經心地問着沈爾的家庭情況。
在聽見沈爾說自己父親早逝,母親剛動完大手術還在清洲醫院時,表情看上去有些心疼。
“怪不得之前銘銘的小姨找我聊天說銘銘問他醫生的事情。”戈姿言說,“我那會兒還沒在意,以為銘銘就是幫朋友一個忙,原來兜兜轉轉幫的是咱們家自己的忙啊。”
戈姿言不在意沈爾的家境,也不在意沈爾的學歷,很自然的就把沈爾劃到了“咱們家”的範疇內。
“也別說晟晟喜歡你了,你這孩子誰瞧了都喜歡。”戈姿言握着沈爾的一只手撫過他的手背,“回頭晟晟回家,你要是沒事兒的話也跟着一起回來。”
沈爾感動地點頭應好。
戈姿言剛想說些什麽,晏立軍匆匆下了樓:“要不是我問了陳姨一嘴我都不知道你們在這聊天不帶我,老婆,你不厚道了啊。”
戈姿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和老鄭視頻呢嗎?”
“視頻完了。”晏立軍說,“下來和晟晟的男朋友說說話。”
沈爾不由地将原本就挺直的背挺得更直了。
晏立軍和戈姿言一樣,問了些家裏的問題後就沒再提了,在他們的眼中晏晟也好晏曼也好,喜歡的人是什麽家庭背景,有沒有錢都不重要。
晏晟喜歡,沈爾上進,這就足夠了。
“那你媽媽現在怎麽樣了?”晏立軍問道,“身體還好嗎?”
“都挺好的,我現在也足夠讓我媽媽過上好的生活了,不需要我媽媽再操勞了。”沈爾點點頭笑道。
“身體好就好。”晏立軍說,“有你這麽孝順的孩子也是福氣,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誰說不是呢,我從晟晟青春期開始啊,就想着只要我不被晟晟氣出毛病就算好的了。”戈姿言長嘆了一口氣,幽幽地看向了晏晟。
晏晟黑着一張臉:“媽,你這麽說就過分了啊。”
“這還過分?”戈姿言看他一眼,又看沈爾一眼,再度嘆氣。
沈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晏晟。
這場面他真沒見過。
“你們倆好好生活,我們這邊反正是沒什麽反對的,就算有人要說我們家閑話也只敢在後背後說,誰敢搬到臺面上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晏立軍輕咳了一聲表了個态,“開心就好,有什麽摩擦也最好當場解決,不要憋着,小爾你也不要太遷就着晟晟,他已經被家裏慣壞了,在你身邊能懸崖勒馬一下你就勒一勒,別讓晟晟一個人跑脫缰了。”
沈爾聽着晏立軍的話一愣一愣的。
“我真服了。”晏晟仰起頭長嘆了一口氣,“放心吧爸媽,我們倆沒有摩擦,什麽事都不會有,回頭說不定就挑個良辰即日去國外領個證回來通知你們辦酒了。”
“你想得倒遠,你問過人小爾怎麽想的嗎?”戈姿言擡手拍了晏晟一下,“一張嘴自顧自地說。”
話音落下,這三個人的視線一同齊刷刷地落在了沈爾的臉上。
沈爾抿了抿唇,深呼了一口氣,鄭重地開口:“叔叔阿姨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站在晏晟身邊的。”
晏晟聞言喜形于色,他張揚地挑了挑眉。
“聽見沒,他說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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