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陪着喻蘭的那兩天,還有一次就是在晏晟家的那一天。
從二月到八月,他沒有訓練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五天。
重新摸上鼠标鍵盤,沈爾很快就将自己投入了訓練中。
基礎訓練結束後,沈爾開始和晏晟雙排。
一直到太陽落山,教練組和随行的工作人員們接二連三地領了工作證上樓看着他們訓練。
“飯點了,該吃飯了。”同樣打了一個下午rank的時皓伸了伸懶腰,站起身在椅子後面蹦跶了兩下,而後鑽進窗簾裏看着窗外的落日餘晖。
“我們這大概還要十分鐘。”沈爾聽到時皓的話看了一眼對局,開口道,“你們先去吧。”
“沒事兒,申宇許躍他們那邊也沒打完,等你們一起。”時皓一邊說着一邊溜達到他的身後看他操作。
不管是什麽時候看沈爾的操作,每一次都會覺得他的操作幹淨又利落。
作為ADC選手,或者說不僅僅是ADC選手,絕大多數選手都很喜歡在打游戲的時候點地板,一刻也不讓手中的英雄停下來,但沈爾沒有這樣的習慣,他的每一個走位,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時皓撐着腦袋看着他的屏幕連連感嘆。
英雄池、風格多樣、思路清晰、大心髒。
到底是什麽天選電競選手啊。
游戲結束,沈爾摘下來了耳機,活動了一下手腕,而後和晏晟一起站起身。
這一群人裏,唯一還在對局裏的就只剩下聶誠了,他的游戲進行到了三十分鐘,但看起來似乎有些焦灼。
這一夥人全都不由分說地站在了聶誠的身後看他操作。
平常在比賽臺上還好,觀衆們都在觀衆席裏,這會兒隊友們全都圍在他的身邊看着他打rank,聶誠不由地有些緊張,說不上來的那種緊張。
“別往那裏走,那裏有眼,會暴露行蹤。”沈爾看着聶誠的鼠标點向了一個草叢,開口道,“從紅buff處往上繞一下。”
聶誠“啊”了一聲,而後十分果斷地換了自己的行徑路線,順着沈爾說的那一條線往上走。
對面正在吃石頭人的打野絲毫沒有撤退的跡象,聶誠操控着手中的德瑪西亞皇子直接一個大招蓋了上去,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而後,回到中路打團,開龍,平推。
“我靠,嗷子哥你怎麽知道那裏有視野啊?”聶誠看着屏幕裏的勝利二字問道。
“小地圖上對面打野往那個草的位置靠了一下,他打石頭人不需要往那邊拉的。”沈爾說,“大概率是放眼,但也有可能是習慣性走位。”
小地圖就占了那麽一小塊兒,雖然身為職業選手不可能出現有人漏看小地圖的情況的,但這種看着對面在小地圖上很小幅度挪動去推測對面是不是在布視野,正在游戲中的選手是會稍微有些難以察覺到的。
畢竟放眼就是一瞬間。
“太牛逼了,你的腦子是機器嗎?”聶誠退出rank回到結算頁。
“不是,我這不是在旁觀麽。”沈爾笑道,“真的讓我在比賽上注意力很集中的時候,這個走位也很難被發現的。”
聶誠朝他豎了個大拇指,而後站起了身,跟着隊友們一塊兒走出訓練室在門口等電梯。
他們這邊一行人在等電梯,松銘口中的那群北方人,TZ的選手們一邊活動着肩頸一邊從另一端的訓練室走了出來,越過長廊走到他們的身邊,一塊兒等着電梯。
“嗨,好兄弟們。”秦陽笑嘻嘻地搭上了柳申宇的肩膀,“去吃飯啊?”
“那也不能是去頂樓洗澡啊。”柳申宇無語道,“這不是問些廢話麽。”
“靠,別提洗澡了,我真服了這個酒店。”秦陽的臉上瞬間就戴上了痛苦面具,“那個玻璃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啊,無語大發了。”
話音落下,電梯“叮”了一聲停在了他們面前。
兩隊人一塊兒擠進了電梯,同仇敵忾地對着這個酒店的浴室開始吐槽,一直到電梯到了頂層。
頂層的自助餐廳是完完全全的自助模式,就像高中。
自個兒拿個餐盤去打大鍋飯菜的那種。
“重回高中校園時代!!”菠蘿蜜伸了個懶腰,在其他隊伍的選手後面排起了隊。
“你沒讀高中,你別碰瓷。”郁金香瞥了他一眼,“給自己擡什麽學歷呢你?”
“搞笑,說得像你讀了高中一樣。”菠蘿蜜撇了撇嘴,無語道。
“我讀了啊。”郁金香說,“沒讀完不等于沒讀過。”
秦陽沉默地閉了閉眼:“咱別丢人行嗎,說出去全都是初中學歷。”
“這有什麽好丢人的啊,電競本來就是吃青春飯,打職業的有幾個學歷高的啊?”
話音落下,兩個隊伍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晏晟身上。
“幹嘛,我讀了高中,我不僅讀了高中,我還讀了大學,還畢業了。”晏晟說。
TZ衆人:……
BTF衆人:……
“靠,不跟留學狗說話。”郁金香沉默了兩秒鐘,偏頭看向了沈爾,“嗷子哥看面相是那種學習不錯的人啊,高中讀完了嗎嗷子哥?”
沈爾沉默了兩秒鐘,無語地點了點頭:“……讀完了。”
“考上大學了嗎?”郁金香又問。
“考上了。”沈爾點點頭,但也沒有和他們把整個事情說得很徹底,模模糊糊的。
“果然看面相就是會讀書的。”郁金香感嘆道,“考上大學後沒去讀書辍學打職業,在職業賽場上闖出一片天,帥啊。”
“你什麽時候還會看面相了?”秦陽詫異道。
“這有什麽難的,你看時皓就像那種痛苦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後就再也沒有摸過書的人。”郁金香說。
時皓深呼了一口氣,憤憤道:“別狗叫啊,我高中也畢業了。”
“靠?”郁金香震驚,“你居然高中畢業了,真的假的啊?!”
“當然是真的,我回頭休賽期回家拍畢業證給你看。”時皓得意洋洋地挑眉,“如假包換,高中畢業證。”
他們隊裏的韓援mimini聽着他們聊天一愣一愣的,甚至還揪了揪阿吉的胳膊問郁金香什麽時候學會的中華傳統文化——算命。
阿吉無語,但阿吉還是認命地跟mimini解釋了郁金香說的看面相不等于算命。
排成長龍的隊伍一點一點往前,很快,他們就人手拿到了一個餐盤排着隊打菜去了。
“種類還挺多。”秦陽說,“但為什麽沒有大肘子,我想吃大肘子。”
菠蘿蜜:“我看你像個大肘子。”
秦陽:。
兩個隊的人打完菜,端着各自的晚飯分開坐在了各自的桌前吃飯。
“該說不說。”時皓咬了一口空心菜,嚼吧嚼吧了兩下後沒嚼爛,從口袋裏拿出了包紙扯了兩張包着吐了出來,“不好吃,能不能把張媽搖過來酒店做飯啊?”
“你別為難張媽行不行,張媽之前在家裏做我們一家的飯,現在在俱樂部也就做咱們那一層樓的飯,什麽時候做過這種啊。”晏晟無語。
時皓嘆了一口氣:“不出兩天,我将天天點外賣。”
梁恩陽認同地點頭。
吃慣了張媽做的色香味俱全的飯再來吃酒店這種自助餐廳形式的飯,這群嘴已經被養刁了的人都不是很愛吃。
“哎,賽事組為什麽不能請個廚師呢。”柳申宇感嘆道。
而後,他們的視線就全都落在了沈爾的臉上。
沈爾吃飯不快,但他夾得每一樣菜都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嗷子哥,處變不驚第一人。”時皓說,“你怎麽吃下去的啊?”
“嗯?”沈爾愣了愣,“是沒有張媽做得飯好吃,但也不到吃不下去的地步啊。”
晏晟偏頭看了他兩眼,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沈爾的家庭環境擺在那裏,畢竟是個過苦日子出來的。
要好好養着,晏晟想。
“先吃完吧也別浪費。”晏晟重新執起了筷子,“回頭跟賽事組那邊說一聲我們不在酒店吃飯,我給其他餐廳打電話訂餐每天送過來。”
“還有這好事?!”時皓震驚,“這不是清洲啊,你的能力已經遍布到嘉寧來了嗎!”
晏晟看着他,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大哥,你腦子被僵屍吃掉了?”梁恩陽無語道,“這他媽是嘉寧啊,晏晟老家,咱早上還在晏晟家裏呢。”
“哦對,哦對對對,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時皓突然反應了過來,“晏少,這段時間的夥食問題就全部靠您了!”
晏晟嘆氣說好。
而後,一桌人繼續慢慢吞吞地吃這不好吃的飯。
飯還沒吃完,另一桌的人發出了不小的動靜:“有病啊?比賽前一天安排活動?直播平臺瘋了還是傻了?”
還在頂樓吃飯的所有人全都被這個聲音吸引了目光,沈爾的筷子上還夾着一條空心菜,就這麽舉在半空回了個頭。
“誰啊?”時皓扯着個腦袋看了過去。
“不知道啊。”坐在他旁邊的柳申宇搖了搖頭,放下筷子悄無聲息地看了起來看向了發出動靜的那一桌,看清楚人後坐了下來,“ORI的,剛剛估計是毛毛在說話,就他嗓門大。”
“啊,比賽前一天安排活動……?”沈爾微微擰着眉,不解道。
“很多俱樂部的直播合約會有要配合直播平臺參加一些合約。”晏晟解釋說,“但一般都是比賽結束後安排,線上的就是打打水友賽之類的,線下就扯不清了,活動會有點雜,直播平臺的直播晚會啊,參加漫展的都有,但聽毛毛說的什麽在比賽前一天辦活動,有點離譜。”
“還有這事兒嗎?”沈爾愣了愣,“我們有嗎?”
“有肯定會有,但只會在比賽結束後,不可能在比賽中途整這些幺蛾子。”晏晟解釋說,“我們簽的是松銘的公司,畢竟是自家人。”
沈爾了然地點了點頭。
而毛毛在說完那句話後就被身旁的經理安撫着哄了下來,說什麽合同上這麽寫了我們也沒有辦法之類服軟的話。
他們在這邊雲裏霧裏,周邊其他隊伍的選手們一個兩個吃完飯離開了頂樓,ORI那一桌也依舊坐在原位上沒有半分動靜。
端着空餐盤從他們身邊走過時,沈爾偏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隊伍裏的每一個選手都皺着眉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走進電梯下樓,他們一行人沒有急着回訓練室或者回房間,而是直接下到了一層後,出門溜達散步消食去了。
“毛毛他們的比賽在什麽時候啊?”時皓問一邊走一邊問道。
“八月三號吧好像。”梁恩陽說,“沒幾天了。”
時皓跟在梁恩陽的身邊點開手機打開毛毛的微信,問他怎麽了。
毛毛那邊一直沒有動靜,也沒有回答。
時皓将手機塞回口袋裏,聳了聳肩膀後,跟着隊友們在餘晖下散步。
逛了半個小時左右,消完了食也有了一點兒微不足道的運動量,一行人原路返回回到了酒店,走進了訓練室裏。
時皓的手機還是沒有動靜,毛毛依舊沒有回他。
點開英雄聯盟排隊的間隙,時皓打開了微博。
[青青直播:有幸邀請到@ORI電子競技俱樂部的選手們一同參加八月二日晚上八點的線下水友賽,咱們在嘉寧不見不散~]
時皓刷到這條彈幕的時候人都傻了,他點進評論翻看了兩眼。
[????八月二號??]
[你隊瘋了嗎??三號的比賽二號開水友賽,還線下??]
[我操,見到活的傻逼了,要是因為這個b水友賽三號沒出線你罪大惡極]
[說得好聽是電競是夢想,說難聽了不還是資..本的玩..物,比賽前一天讓選手去其他地方打水友賽,你隊策劃腦殘]
“我操。”時皓沒忍住爆出了一聲國粹。
“怎麽了?”坐在他旁邊的沈爾偏頭看向他,疑惑道。
“怪不得毛毛這麽生氣。”時皓掰了掰屏幕給沈爾看了一眼,“ORI管理層瘋掉了啊我看,三號的比賽二號搞線下水友會,還在晚上,還在十萬八千裏外??”
沈爾湊了個腦袋看過去,看着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懷疑是自己眼睛花了出了毛病。
沒有哪一個選手不想拿到更好的成績,而季後冒泡賽本身就是只能贏不能輸的比賽,一旦輸了大場就可以直接收拾行李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了。
每一支要打季後冒泡賽的隊伍沒有一支不在高強度的訓練,争取出線,在這個節骨眼上,ORI的管理層給他們安排了直播平臺的活動。
“真瘋了。”晏晟擰着眉“啧”了一聲,“大晚上的一來一回,選手第二天比賽狀态能好就怪了。”
“之前還總他媽噴我們隊是什麽富二代公子哥攪亂電競圈環境,我真草了,他們隊管理層才是瘋了吧,真就一點都不管選手的想法,硬開活動撈錢啊?”梁恩陽說,“只能說他們隊管理層和這個直播平臺真的有毛病。”
“幸好我們這邊背後靠着的是松銘和晏晟。”許躍抿了抿唇小聲感嘆道。
這種事情一旦有一支隊伍開了先河,後面就只會出現更多。
在選手和隊伍熱度高的時候絲毫不顧賽程去參加商業活動打亂選手的訓練節奏,這種事情光想想就覺得後怕。
不過也就像許躍說的,幸好他們背後靠着的是松銘和晏晟,不管是俱樂部還是他們簽約的直播平臺都是他們兩個人手上的。
這大概也算是大環境下不幸事中的一件幸事,不管是松銘還是晏晟,誰也不會在比賽賽程中安排各式各樣的活動。
就算有商業活動有商業代言,也全部都會談在休賽期的時候,不會讓這些事情影響到整個賽事的進度。
“他們這沒法談了嗎,往後挪挪到比賽結束再開也可以的吧?”沈爾抿了抿唇道。
“發微博官宣了就不會改了。”時皓搖頭,“而且比賽結束後,只要不是總冠軍就是敗者下場,那個時候再開也不會達到直播平臺要的效果的。”
沈爾蹙眉,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他都是悶着頭一個勁兒打比賽的那種,BTF給他安排的代言也好gg也好,也全都在休賽期,所以沈爾一直想當然地以為所有隊伍都是這樣。
但今天突然發生的這件事,讓他意識到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他能夠安安穩穩地在賽程訓練,把活動全部排在賽後,全都是松銘和晏晟兩個人的努力。
替ORI的選手們不平的同時,他們也不由地全都在慶幸。
不管哪一家俱樂部再折騰出這樣的幺蛾子,晏晟也不會讓這種事情在BTF出現。
幸好是BTF。
emmm這類事情據我所知還挺多的,讓選手賽前參加直播活動啊、粉絲見面會之類影響選手狀态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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