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谁说横川国不能动?(1 / 2)

夜色沉沉,压得洛陵城喘不过气。

皇宫之外,万家灯火摇曳。

皇宫之内,养心殿外的青石路上,几道身影步履匆匆,神色惶急,连官袍的褶皱都来不及抚平。

为首之人,正是寒门出身的御史王霖。

紧随其后的,是同属寒门一脉的李清、崔文,还有边关大将边孟广,以及兵部一众主战派官员。

几人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半个时辰前,锦衣卫的密报,悄悄送到了各部衙门。

西域、南疆、东南近二十国歃血为盟,决意于明日溪山国宴之上联合发难。

索要连弩图纸、火铳工艺,逼宫大尧放弃宗主权,甚至要割让盐池、减免赋税,条条皆是诛心之求。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群使臣早已拿捏住了大尧的软肋。

横川国使团作恶多端,朝廷隐忍不发,早已被列国视作软弱可欺。

他们笃定,大尧不敢得罪古祁国,不敢动横川国分毫。

只要抱团施压,这位年轻帝王,最终只会低头妥协。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朝堂寒门与主战派,方寸大乱。

几人来不及召集百官议事,第一时间便联袂而来,直奔御书房。

他们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明日便是万国来朝的溪山国宴。

十二国君主,数十国使臣齐聚,天下瞩目。

若是被列国当众逼宫,若是被迫交出连弩图纸,若是对横川国的恶行依旧视而不见。

大尧三百年的国威,陛下三年中兴积攒的威严,将一朝尽丧。

从此以后,天下列国,只会视大尧为砧板鱼肉。

再也无人敬畏,无人臣服。

古祁国会步步紧逼,列国只会得寸进尺。

这三年呕心沥血打下的中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王大人,脚步快些!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边孟广一身戎装,虎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急切。

他沙场征战半生,最恨的便是忍气吞声,最惧的便是国威受损。

可一想到横川国背后的古祁国,一想到如今大尧根基未稳,他便满心憋屈,无计可施。

王霖脚步不停,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干涩。

“我知道!可此事……根本无解啊!”

“横川国动不得,列国抱团碰不得,陛下就算有心硬气,又能如何?”

李清跟在身后,满脸苦涩,重重叹气。

“百年了,大尧对横川国,对古祁国,隐忍了百年。”

“朝野上下,早就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息事宁人。”

“跪得太久,连站起来的勇气,都快没了。”

崔文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可明日是国宴!万国皆在!”

“横川国的恶行被当众提起,我们依旧忍气吞声。”

“列国再联手逼要连弩图纸,陛下若是妥协,大尧就真的完了!”

几人一边疾走,一边低声交谈。

字字句句,皆是绝望与焦灼。

他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一条破局之路。

动横川国,便是得罪古祁国,引火烧身。

不动横川国,便是示弱天下,颜面扫地。

列国结盟,同进同退。

处置一国,便会逼反所有国家,尽数倒向古祁国。

妥协退让,便是割肉饲虎,后患无穷。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无解题。

很快,几人便冲到了养心殿院门外。

值守太监见众人神色惶急,不敢阻拦,连忙躬身通传。

“陛下,王霖大人、边孟广将军等一众大人,紧急求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宁正端坐御案之后,翻看各地民生奏折,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听到通传,他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让他们进来。”

“遵旨。”

太监应声退下,片刻后,王霖、边孟广一行人,快步涌入御书房。

众人进门,不等行礼,便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陛下!”

声音整齐,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颤抖。

萧宁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众人,目光平静无波。

“平身吧。”

“深夜联袂而来,神色如此惶急,出什么事了?”

几人起身,依旧躬身垂首,无人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王霖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带着颤音,率先禀报。

“陛下!大事不好了!”

“锦衣卫密报,西域姑墨国、蒲犁国,南疆、东南近二十国,今日已歃血为盟,结为一体!”

“他们决意于明日溪山国宴之上,联合发难,当众逼宫!”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宁神色未变,仿佛早已听闻,淡淡颔首。

“哦?他们想逼朕做什么?”

王霖深吸一口气,将列国的无理要求,一字一句,尽数禀报。

“陛下,这群使臣贪得无厌,所求无度!”

“他们要求陛下,交出连弩完整设计图、全套制作工艺,以及火药、火铳全部配方!”

“要求开放全境互市,免税三十年,割让西境盐池,开放东南海港!”

“要求陛下承诺,永不干涉各国内政,永不驻军边境,每年补贴各国钱粮!”

“更要求享有治外法权,在我大尧境内作恶,我朝官府无权处置!”

一条条要求,字字诛心,句句践踏大尧主权。

王霖越说,声音越抖,胸口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冲破胸膛。

边孟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虎目泛红,声如洪钟。

“陛下!这群蛮夷,欺人太甚!”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有古祁国撑腰,便敢如此践踏我大尧国威!”

“臣请战!愿率禁军,封锁驿馆,将这群狂悖之徒,尽数拿下!”

“宁可开战,也绝不妥协,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边孟广话音落下,李清、崔文等人,齐齐躬身附和。

“臣等附议!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绝不能交出连弩图纸,绝不能向列国低头!”

众人情绪激昂,眼底满是血性。

可这份激昂之下,藏着的,却是深深的无力。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气话。

拿下列国使臣,便是与近二十国宣战,便是将他们尽数推向古祁国。

这个代价,如今的大尧,承受不起。

萧宁看着群情激愤,却又满脸绝望的众人,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动怒,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开口。

“拿下他们?与列国开战?”

“边将军,你可知,此举会引来何等后果?”

边孟广双拳紧握,咬牙道:“臣知道!会引古祁国南下,会引发全境战事!”

“可臣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看着大尧受此屈辱,不愿看着陛下被人当众逼宫!”

萧宁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朕知道,你们皆是忠心为国,忧心国祚。”

“可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霖躬身上前,满脸愁苦,声音哽咽。

“陛下,臣等也知不可意气用事,可臣等……实在无计可施啊!”

“这是死局!无解的死局!”

他抬起头,看着萧宁,眼底满是绝望,一字一句,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陛下,横川国,我们动不得啊!”

“百年以来,大尧对横川国,一向隐忍退让,早已成了定例。”

“其背后有古祁国撑腰,如今我大尧中兴未稳,国库未盈,边军未歇,绝不能与古祁国翻脸。”

“这一点,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李清跟着开口,满脸苦涩,连连叹气。

“正是如此,陛下。”

“横川国使团在清河县作恶多端,打死百姓,欺辱民女,天下皆知。”

“可我们只能隐忍,只能视而不见。”

“跪了百年,朝野上下,早就习惯了这份退让,早就没了硬碰硬的底气。”

崔文垂首,声音里满是憋屈与不甘。

“可明日国宴,万国瞩目,此事必然会被列国当众提起。”

“我们依旧隐忍不发,便是向全天下示弱,便是承认我大尧软弱可欺。”

“丢人,会丢到整个神川大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眼前的困局,尽数道来。

横川国不能动,动则引古祁国之祸。

列国不能惩,惩则逼反众邦,尽投敌营。

妥协则国威尽丧,神器外流,后患无穷。

硬刚则战火四起,中兴崩塌,万劫不复。

字字皆是绝境,句句皆是无奈。

说到最后,几人尽数沉默,垂首而立,眼底满是愁云,无一人能想出半分对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摇曳,映着众人苍白绝望的脸庞。

他们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满心期盼,又满心惶恐。

期盼陛下能有惊天妙计,破开这无解死局。

又惶恐,陛下也无计可施,最终只能低头妥协,葬送这大好江山。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面对这满朝惶急,这必死困局。

萧宁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焦灼。

他甚至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云淡风轻。

这份平静,落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霖愣了愣,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您……您难道不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