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积压多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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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憋久了的气球，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喷涌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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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犯……人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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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检说到一半，突然卡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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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像打了结，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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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想起，一路上只顾着琢磨这人的来历，竟忘了问对方姓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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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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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向堂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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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茶水洒了几滴在袍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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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浑然不觉，那绿色的官袍上顿时多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又像是一个讽刺的印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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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威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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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兵们起哄，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一群敲锣打鼓的猴子，又像是某种原始的仪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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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弓兵敲得太用力，棍子竟然脱手飞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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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同伴的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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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来一阵窃笑，有人捂着嘴，有人扭过头，肩膀都在抖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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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忘记了此刻的庄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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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检狠狠地瞪了那弓兵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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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是要杀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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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没心思追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面子，如何找回场子，如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知道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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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站在门口，眉头微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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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视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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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又像是一位巡视疆场的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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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气度，让张巡检心中又是一阵嘀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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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了手中的惊堂木，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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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开口，背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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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推他的弓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早看他不顺眼——这"要犯"一路上趾高气扬，哪有半分阶下囚的觉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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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这一把，本是存了心思要让朱樉摔个狗吃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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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杀杀他的威风，在同伴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得到巡检大人的赏识，赏几两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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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时，朱樉自岿然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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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一个弓兵，就是十个壮汉也休想撼动他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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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在诸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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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随父皇北征，亲手射杀过元军将领，箭无虚发，百步穿杨，那是何等的威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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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连日漂泊江上，餐风露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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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筋疲力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甘蔗，只剩下干瘪的渣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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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推，竟让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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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才在大堂中央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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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一丝氧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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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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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原来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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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气度，不过是装出来的，是虚张声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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