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隐蔽，连鸟都不愿意往这儿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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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松开了手，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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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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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额头上那几道不深的皱纹，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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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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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张麟打交道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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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虽然有些唯唯诺诺，在衙门里跟谁都陪笑脸，被人训了也只敢低头哈腰，但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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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模样，分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而且是一件让他既兴奋又紧张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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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张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般慌慌张张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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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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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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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张信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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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头，就坐到了正三品指挥使的位置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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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其中有世袭的成分在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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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的父亲生前就是长沙卫世袭指挥佥事，可在这个遍地是狠人、稍有不慎就能掉脑袋的洪武朝，一个毛头小子能稳稳当当地坐住这把椅子，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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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张信的前途，远不止于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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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皇上对他颇为器重，几次在公开场合夸赞他"年少有为"，还赏过他一把御制的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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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王就藩长沙，张信作为王府护卫随同潭王一起离京，到长沙赴任，年纪轻轻便已经身居要职 ，张信将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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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自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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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区区从九品的巡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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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沙城里排不上号，走到哪儿都得赔笑脸，被人呼来喝去，像条老狗一样被使唤来使唤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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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去上级衙门递文书，都得在门口候上大半天，看门房的脸色比看亲爹还仔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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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给上官送礼，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生怕礼薄了被人甩脸子，礼重了自己又送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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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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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羡慕，有酸涩，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还有一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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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苦涩底下暗暗涌动的、如同地火一般炽热的紧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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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紧迫感像是一根鞭子，抽在他后背上，抽得他坐立难安，抽得他夜不能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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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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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张信都有些站不住了，脚底下的石板被霜打湿了，凉意顺着鞋底往脚心里钻，他忍不住换了一只脚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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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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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我问你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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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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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大哥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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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这个当兄长的，待你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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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跟当下的气氛完全不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