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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冰水,是一块冰,一块从深冬的湖底捞出来的、寒气刺骨的冰,兜头砸在了张麟满腔的热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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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的笑凝固在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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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褶子还挂着,嘴还半张着,露出一排牙齿,可那表情已经完全僵死了,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可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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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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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变得又干又涩,像是从裂了缝的瓦罐里倒出来的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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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被废的旨意,虽然还没有正式颁下,可消息早就传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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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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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王殿下在官场上到处宣扬,搞得满城风雨,湖广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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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碍于朝廷的明文没有下来,又有知府黄福大人在背后压着,底下的人才不敢公开议论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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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作为潭王府的护卫指挥使,消息渠道远比张麟灵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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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可以装聋作哑,明哲保身,可他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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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兴高采烈地带着全家往火坑里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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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听我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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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抓张麟的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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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万万不可冲动,你先回去打听清楚,等朝廷的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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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麟却忽然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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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一声,带着一种"你到底还是年轻"的宽容和无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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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摆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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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啊,你真是小瞧了你大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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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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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我早就打听清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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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是被废了不假,可秦王世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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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皇上的亲孙子,更是皇长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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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那么多孙子,能排在前面的嫡孙就那么几个,皇上舍得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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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张信面前晃了晃,那根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砸树蹭破皮渗出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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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靖江王朱守谦的先例就在那儿摆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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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犯法,祸不及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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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守谦当年闹出的动静比秦王大得多,骄横不法、鱼肉百姓,什么出格的事没干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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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也就是削了爵位、关了几年,人还是好好的放出来了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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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先例在,我相信皇上不会对世子怎么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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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是皇长孙,这身份摆在那里,谁也动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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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王朱守谦,是朱元璋大哥朱重四的儿子朱文正的嫡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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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骄横不法,屡教不改,被朱元璋废为庶人,后来又复爵,再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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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回,可到底没要他的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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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麟拿这个例子来佐证自己的判断,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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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他自己听来,是很有道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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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觉得张信的担忧有些多余,有些小题大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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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信听完,非但没有被说服,脸色反而更难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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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到了极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