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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的目光死死锁在张信脸上,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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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难道打算袖手旁观,置潭王和湘王二位殿下的身家性命于不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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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黏住了贴身的衣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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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佛堂里闷得像个蒸笼,他却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低了几分,凉意从屁股底下的青砖缝里丝丝缕缕地往上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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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也没有任何遮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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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话里话外翻来覆去,其实就是一个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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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出兵,去抓秦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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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在张信脑海里轰然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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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有一瞬间的嗡鸣,长明灯的光晕、木鱼的残影、檀香的余味全都模糊了,混成一团看不真切的漩涡,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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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一下重过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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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道衍。道衍也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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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无处可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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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张信收回目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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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几分对这荒谬局面的自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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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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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你是方外之人,有些规矩你可能不懂。那我就跟你说说——朝廷的旨意一天没下来,秦王就一天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亲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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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长沙卫指挥使,几品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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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三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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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以下犯上,去动一位金枝玉叶的藩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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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双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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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修长有力,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是多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印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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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能在战场上取敌将首级,能在校场上拉满最强的硬弓,却不敢碰一位亲王的一根汗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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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事体大,动辄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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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视道衍,眼里带着恳切,也带着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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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无能为力。此事,实在不敢从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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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里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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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失望的神情,仿佛张信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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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捻动念珠,一颗,两颗,三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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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滑动的声音在寂然中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走向终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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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那点笑意没了,语气也冷了三分,可声音依旧是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像个正在给弟子讲经的师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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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施主啊,俗话说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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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有人好做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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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皮半垂着,目光从下往上挑起来看张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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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是一时贵人多忘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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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忘了你这个卫指挥使的位子,当年是谁在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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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的眼神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