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被随意地抓起，在宽厚的掌心中细细碾碎，随即便化作细碎的粉末，自指缝间簌簌落下。</p>

然而，当那如黑色细沙般的粉末触及地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p>

就好像那并非什么名贵的波斯地毯，而是一个饥渴无比、永不满足的血色沼泽。</p>

待到残骸彻底消失不见，那只苍老却依旧稳健的手再度探入木盒的深处。</p>

只是这一次，它带出的是另一件截然不同的物品——</p>

一枚美得令人窒息的鳞片。</p>

在天平吊灯的金光照耀下，那鳞片绽放出绚烂夺目的七彩流光，瑰丽到比世间最纯净的钻石还要夺目。</p>

那只苍老却依旧稳健有力的手将这枚瑰丽的鳞片小心翼翼地捏起，轻轻举至了一个更高的地方。</p>

鳞片的前方，是那座笼罩在灰白天幕下、渺小人影如蚁群般蠕动的城市。</p>

鳞片的背后，则是一双澄澈的灰蓝色眼眸。</p>

苍老手掌的主人，是一位拥有着灰蓝色眼眸、须发尽白、身着宽大白袍的白人老者。</p>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衰老带来的浑浊，反倒澄澈如水，深邃如渊，似是能洞彻尘世间的一切虚妄与真实，看透时光长河中的过往与未来。</p>

此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似乎并非在凝视着这枚流光溢彩的神秘鳞片，也并非在注视着窗外城市里那些卑微如蝼蚁的芸芸众生，而是透过这一层层有形的媒介，凝视向某个更加遥远、也更为不可言说的彼方。</p>

在老人身侧不远处，另一道人影如幽灵般静立不动——</p>

那是一名面容儒雅、气质斯文的白人男性，年约四十，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戴着一副做工精良的金丝边框眼镜。</p>

他的装束并非与女仆相对应的侍者马甲或管家燕尾服，而是一袭干净的白大褂，胸兜里还整齐插着几支闪闪发光的高档钢笔。</p>

身着白大褂的白人男性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之后的视线如毒蛇般悄然在整个房间游走。</p>

先是掠过女仆漠然如石雕般的身影，继而在老人泰然如山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最后缓缓落在那枚绚烂夺目的鳞片上。</p>

尽管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那副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的却是毫无掩饰的狂热，像是在见证着某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神迹。</p>

然而，老人未曾注意这份过于热切、近乎失控的情感波动——亦或许，是根本不屑于注意。</p>

他只是静静端详手中的鳞片片刻，随即将其放回木盒之中，轻轻合上盖子。</p>

然后，老人一手捧着木盒，另一手搭在安乐椅扶手上，缓缓起身。</p>

受力发生不均，真皮椅随之摇摇晃晃，摩擦地毯发出低沉的吱呀声。</p>

然而，无论是恭候在侧的女仆，还是那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子，都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p>

他们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位看似年迈的老人完全拥有独自处理好这一切的能力与尊严。</p>

事实上，他们的判断也是完全正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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