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近乎虚无的念头突如其来，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窜上脊梁，激得裴晓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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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不仅开始走马灯式回顾人生，甚至滑向了存在主义的质疑，裴晓飞擦着玻璃的手骤然停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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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可怜的玻璃早已被他擦得锃亮如新，透过窗户能够清晰看到浮空城一派生机勃勃的城市景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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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间，裴晓飞几乎是狼狈地拽回那早已跑到九霄云外的注意力，强行收敛心神，假装全神贯注于眼前这块无辜的玻璃，就好像上面还有哪个角落没擦干净，需要他格外认真地对待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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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晓飞啊裴晓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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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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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往往源于火力不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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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串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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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晓飞不敢摇头，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自己的大脑当做海绵，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梗像水一样挤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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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本质上来源于未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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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就是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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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浮空城的心理咨询室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来访者、光怪陆离的案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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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被害妄想症觉得全世界都在视奸他的，有强迫症严重到连门把手都不敢碰的，甚至还有声称自己能看见鬼魂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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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只是太累了，连续工作五个小时没怎么休息，接待的又都是这些重量级来访者，才开始胡思乱想、疑神疑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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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结束完渡的心理咨询，你今天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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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叫份外卖，冲个热水澡驱驱突然被叫来加班的晦气，再一觉睡到自然醒，就能满血开启剩下的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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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小渡同学……啊不对，是渡，虽然来历成谜，行为跳脱得像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谜语人，可仔细回想相处时的细节，不也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和查理那个年龄段的少年们并无二致，甚至颇有几分共通之处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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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联手整人这方面，他们展现出的默契和兴致，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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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平心而论，渡的依从性确实不错，至少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没有不耐烦地敲桌子或者到处乱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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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比上周那个一边大喊“我没疯！你们才疯了！”一边被三个队友费力架出去、还差点撞到脑袋的年轻人，要好沟通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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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裴晓飞你究竟在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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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把现任来访者和前任来访者放在一起比较优劣，还在对对方曾经的叙述评头论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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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专业的行为可是心理医生的大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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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被挂到网上，被同行批判得体无完肤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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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咨询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方寸大乱，裴晓飞闭上眼睛，缓慢地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找回那属于专业人士的节奏与镇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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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该回归最基础也最稳妥的方式——用开放式提问来开启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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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促使你今天决定来咨询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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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的情绪状态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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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是否发生了让你觉得需要倾诉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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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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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咨询培训中倒背如流的经典开场白，此刻在裴晓飞脑中飞快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逐一否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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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还没整理妥当，这样的咨询环境，显然不适合用于开启正式对话，会让整个流程显得仓促而不专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