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谏说：“人家开船，你别去打扰，小心走错了道。”</p>

秉哲让人取来纸笔，在案几上摊开，画了几笔简图，指着那图说：“这里是天津卫的海河，这里是渤海湾，登州在这个位置。</p>

咱们绕过山东半岛，进入黄海，一路往南，从长江入海口进入松江府的上海县，王公子的仓库，就建在上海。</p>

咱们在上海舱换江船，溯长江而上，之后和路程，各位都知道，无需在下多讲了。”</p>

几个人顺着他的笔头，已经在海上走了一遭，李廷谏说：“贤侄，你还是没有说清楚，海船靠啥辨别方向？”</p>

“司南，”秉哲说，“史载：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兵士皆迷，黄帝于是作指南车以示四方，是利用磁石指南北的特性制作而成。”</p>

李邦华慨道：“不愧是探花郎，卓然竟是如此博学。我等空有进士之名，不过是读通了几本经书而已。”</p>

秉哲谦虚地说：“孟暗兄谬赞，只因小时候守岁，阿姐为我们讲永乐朝，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我们也有李年伯之疑问，阿姐讲的。”</p>

这时代的读书人，在读书的时候，除了几本教科书，读到的课外书，都是一些话本，其他课外书，很少读到。</p>

连刘家兄弟这样的官宦子弟，也对本朝的历史知之甚少，更不用说李邦华父子这样，出身普通农家的读书人了。</p>

所以李廷谏十分好奇：“卓然，你给咱们讲讲，郑和下西洋的故事呗。”</p>

秉哲却说：“讲故事，吾不如小弟士衡多也。”</p>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秉辰：“士衡，快给咱们讲讲？”</p>

于是，秉辰在海船上开起了说书场，从郑和下西洋，讲到《山海经》，船到上海仓时，一本《战国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p>

秉辰平日不爱说话，他的光芒都掩藏在阿哥的身影下，但是，他一讲起故事来，却是滔滔不绝，引人入胜。</p>

刘氏三兄弟和李氏父子，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p>

船到上海仓库的码头，刘一爌才一拍大腿：“哎呀，说好的要背珠算口诀的，只顾着听故事，全都忘了。”</p>

李廷谏安慰他道：“不急，不是还要走长江嘛，让士衡接着讲。”</p>

李邦华忙劝他爹：“士衡讲了一路，且让他休息休息。”</p>

李廷谏跺脚道：“不然怎么办？正听到汉末三国争雄的紧要处，士衡要是不讲了，真真是要了老夫的老命了！”</p>

刘一爌也劝道：“要不，咱们把士衡讲的故事，都抄录下来，教给儿孙也好嘛，正好士衡也在，咱们记不住的，还有现成的老师在此嘛。”</p>

秉辰连讲了十来天，也着实累了，他点头同意刘一爌的意见：“年伯和刘兄只管记录，有记不清楚的，士衡再作补充。”</p>

又感叹道：“等哪天，士衡定要开间印书馆，挑天下好书印出来，让大明的读书人，都能增广见闻。”</p>

刘一燝众人听闻，都赞“好”：“士衡真有印书的那一天，我等当助一臂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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