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上前，用手接过那带着体温的几页纸，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念道：“万全右卫，镇虏堡，郑三牛，阵亡，妻郑刘氏。</p>

子郑大壮，阵亡，媳郑李氏，孙郑大郎，郑二郎。</p>

子郑二壮，阵亡，媳郑张氏，孙郑三郎、郑四郎。”</p>

邢玠还不相信，叱道：“还说不是教的，这样的东西，为何要带在身上？”</p>

老妇人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这是民妇一家的命根子，没了它，就成了盲流，要被官府抓去做苦力的。</p>

非止妇人，哪家人不是把这拿东西放在身上？”</p>

“似你这样的军户，多吗？”万历帝问，脸色很不好看。</p>

“多，”舜华替她答道，“厂里共两千一百名工人，有四百多人是这样的军属，她们共带着二百三十二个孩童，七十九位老人。”</p>

万历帝扭头，对邢玠说：“邢大人，这些军属制做的被服，你们兵部却不采购，让被服厂为你们养着老弱妇孺，你们还弹劾人家收买民心。”</p>

众人知道，陛下的潜台词是：要不要脸？</p>

朱赓没想到，他抛出来的炮弹，一下子打到兵部头上去了，邢玠被陛下批得满头包，今天是不敢再发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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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官员忙上前拍龙屁：“陛下仁德，办了这个被服厂，给这些妇孺一个栖身之所。”</p>

其他官员纷纷侧目，又一个马屁精！</p>

“其余的妇人，都是些什么人？”久不出声的王首辅，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p>

“回大人，”舜华恭敬地说：“有陕西旱灾的灾民，有山东蝗灾的难民，还有淮泗黄泛区的灾民，还有部民失地农民。”</p>

不用万历帝说话，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户部尚书赵世卿，赵世卿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他钻进去。</p>

正是他户部赈灾不力，才使得灾民跑到京城来乞活。</p>

当即就有御史站出来：“陛下，臣弹劾赵世卿……”</p>

王锡爵把脸一板，严厉地呵叱道：“这是被服厂，不是朝堂！有事回去说去！”</p>

正要跟着迈腿的人，闻言立即收回了脚，是啊，怎么忘了，今儿是来参观工厂来的，怎么搞起朝堂上那一套来了？</p>

沈鲤站出来，为赵世卿说了句公道话：“陛下，这几年宁夏平乱、朝鲜平倭、西南平乱，三场仗打下来，国库都被掏空，灾民救助不及也是有的，并非户部赈灾不力。”</p>

万历点点头：“赵爱卿做事勤勉，朕是看见的，赵爱卿，回去把户部的亏空报上来，咱们想想法子。”</p>

有什么法子？只有发内帑银子了。陛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呢。</p>

赵世卿跪倒在地，只要陛下愿意出钱，怎么打他的脸都成，为了黎民，他这张老脸，要来做什么？随便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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