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马绕过山林,沿军阵纵横两个来回,浑身大汗淋淋,终于贴服,将前腿跪地,后腿弯曲,伏在地上。李靖这才松开鬃毛,下马轻抚马脸马脖。仔细察看,是一匹公马,浑身漆黑无一杂毛。那马看着李靖,将头拱进他怀里,呼呼喘着粗气。
不知何时,大胡子和雪云、咄吉世、俟利弗、咄苾站在黑马身旁。雪云道:“兄兄,他叫李靖,是南人,来找国师解毒。”李靖发现,雪云脸上有泪痕,显然哭过。
那大胡子三十多岁,身形微胖,高鼻深目,眼如铜铃,相貌威猛。他用汉话说道:“我叫阿史那·染干,雪云是我妹妹,这兄弟三人是我不成器的儿子。南方来的客人是一位英雄,今天让我们见识了超凡的骑术。此情此景,恐怕只有当年南朝的长孙将军一箭射双雕可比!我们草原人最敬英雄,你就是英雄!”说罢,左手握住李靖右手,举了起来。但听三军欢呼雷动,用突厥语齐呼“英雄”二字,连呼五遍。
李靖在数万人的呼喊声中有些发窘,赶忙对染干道:“在下不是英雄,可汗……小可汗这样称呼在下,极为惭愧。在下是汉人,不知如何称呼你才好?”
染干放开李靖的手,笑道:“你们南人礼节繁复,不如我们干脆。按你们的礼制,我是可汗之子,可称‘小可汗’,但你我并无统属,你又是汗国尊贵的客人,直呼我‘染干’即可。若你仍然感觉不便,就按你们汉人江湖规矩,称呼我‘染干兄’吧。”
李靖当即作揖行礼:“小弟李靖,拜见染干兄。”
染干抚胸躬身回礼:“能与李兄弟结识,染干之幸。”对身后的三兄弟用汉话道:“咄吉世,俟利弗,咄苾,你们过来,见过李叔。从今往后,你们见了李叔,要尊以长辈之礼,不可不敬。”
兄弟三人都抚胸躬身行礼,齐声说“是”。咄苾嘟哝了一句:“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染干怒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见过了?礼是礼,法是法,阿史那氏靠家法治国,规矩还得有。你要以大哥二哥为榜样,为人谦逊有礼,见了英雄要尊敬,不可狂妄自大。不服输是好样的,不服气就没气量。你们追了几天也没降服这马儿,李叔顷刻之间就驯服,这叫真本事。草原上的雄鹰从来不靠叫声,只凭利爪捕食,懂吗?”
咄苾挨了父亲训斥,吓得不敢还嘴,只是低头不语。
李靖回了三兄弟的礼,拍拍已被驯服的黑马:“在下从南边来,并非想在草原上夺取马匹,只是当时情急,碰巧而已。公主和三位王子追赶多日,这马理应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