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洲帶裴悉回了自己房間,看時間還早,就從書桌櫃子裏找出相冊給他翻着打發時間。
裏面都是很小時候的照片了,那會兒的賀楚洲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皮猴。
十張照片裏有八張都是在挨揍,還有兩張在預備挨揍,被楚女士的巴掌吓得脖子都縮進衣領了還不忘慫慫對着鏡頭比耶。
照片是從最後一頁倒着往前收集的,越往後翻照片上的人年齡越小,霭月不見了,賀楚洲也成了光着屁股蛋在地上爬的小嬰兒。
男朋友手短腳短的樣子很可愛,裴悉忍不住想湊近看。
賀楚洲盤腿坐在旁邊群發祝福消息呢,轉頭一見都翻到這裏了,忙不疊伸手捂住:“哎喲,給孩子留點體面,就看到這裏行不?”
“不行。”裴悉無情撥開他的手,仔細将光屁股小孩兒觀察一遍:“原來你小時候左邊屁股上沒有痣,是後來長的嗎?”
賀楚洲:“......”
謝邀,原來他左邊屁股上還有顆痣,他自己都不知道。
裴悉看向突然安靜的男朋友:“害羞了?”
賀楚洲搓了搓臉:“好像有點兒,你看我是不是臉紅了?”
裴悉摸摸他腦袋,勾起唇:“別害羞,反正你身上哪裏都被我看過了。”
“嗯,說得也是。”
賀楚洲放下手,趁裴悉不注意,忽然一個轉身把人摁倒在地毯上,笑眯眯:“反正你全身上下我也看過了,哦,不只看過,還親過咬過,還知道只要咬大腿根你就會叫得很好聽......”
“賀楚洲,不準說了!”
裴悉又一次敗下陣來,不得不承認要跟這個人比臉皮厚他真是沒有一點勝算。
院子裏的小孩兒在叫人了,扯着嗓子嚎了半天才把兩個哥哥叫出陽臺。
剛小學畢業的弟弟沖他們很大幅度地招了招手,往上用力一抛,二層的高度很容易就将一盒煙花抛進了他們房間的陽臺。
是盒仙女棒,賀楚洲看見真是哭笑不得,俯身趴在欄杆上:“賀嘉嘉,就給我放這個啊?”
賀嘉嘉笑嘻嘻:“給仙女放仙女棒,沒毛病。”
賀楚洲:“你上來,我保證不揍你。”
“又不是說你,是說小裴哥哥。”
賀嘉嘉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身邊的裴悉,完了迅速用圍巾捂住臉,猛男害羞。
賀楚洲回房間找到一只打火機,回到陽臺拆開盒子,點燃兩根
仙女棒,一根遞給裴悉:“頒獎了,仙女哥哥拿好。”
裴悉倒是很喜歡這個煙花,漂亮,安全,還不會爆炸,他打十分。
風從南邊吹過來時,他下意識用手擋住,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是煙花,不會被吹滅。
賀楚洲被他可愛了一臉,忽然叫了他一聲:“心心?”
裴悉轉過頭,賀楚洲迅速按下拍照,定格畫面裏的青年表情有些茫然,風拂亂了他一側額發,也有閃爍的煙花在旁照亮。
真漂亮。
賀楚洲将它替換成自己新的手機壁紙,心滿意足地欣賞。
*
*
小鎮的夜格外靜谧,裴悉睡了很安穩的一覺,翌日早上一起,拉開門被各種長輩塞了滿懷不知名頭的紅包,兵荒馬亂的一天就這麽開始了。
吃包着紅皮花生的湯圓,捧着白黃白菊花上山祭祖,拜大神,回家吃午飯,把運來的煙花往院子裏搬,在家門口等着沖龍神的隊伍路過撒紅包,再七手八腳準備晚飯。
桌椅都被搬到院子裏,酒上桌,熱熱鬧鬧的年三十守夜從這裏就算開始了。
賀家沒有酒桌文化,也不會要求每個小孩子端着杯子挨個敬長輩說官方吉祥話,更不會在團聚夜聊工作亦或者催婚催生談論各種讨人嫌的話題。
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一點,叔叔伯伯個個都像是酒桶轉世。
賀楚洲年年都被逮着陪桌,但今年不同,他帶了人回家,有充足的理由提前下桌,牽着男朋友帶着弟弟妹妹往燈會出發。
小鎮上的攤都是擺在自家房子裏,一邊吃年夜飯還能一邊開張。
賀楚洲給每個人都買了蓮花水燈,給老婆買了三個,因為考慮到老婆頭一次玩不會折,需要兩次報廢的機會。
拱橋下有下河上船的石階,一只烏篷船可以坐六個人,他們大大小小九個人,得要兩條船。
賀楚洲和裴悉落在後面等他們先上,五個小的上了第一條,賀霭月和雲跡自诩大人,誰也不想跟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兒坐一條船,就等着跟他們一起上第二條。
上船之後,兩個人很有眼色地去了船頭疊河燈,把船尾留給小情侶,堅決不做電燈泡。
裴悉第一次坐這種小船,甫一上去有些站不穩,賀楚洲摟着他坐下,靠着水邊,一步步耐心教他怎麽把扁平的河燈支棱起來。
這個點從酒桌上逃出來去看燈會的年輕人很多,長長的河道裏絡繹的烏篷船。
水邊被放了很多已經疊好點燃燈芯的河燈,兩岸屋檐挂着的紅燈籠也倒映在河裏,明滅交織。
裴悉學得很慢,但第一個就成功了,點燃放進水裏時,他聽見了後面那條船上小情侶拌嘴的聲音傳過來。
“怎麽這麽笨,連個花燈都不會折。”
“第一次來水鄉見這種嘛。”
“幸好我爸不在,不然又要嫌棄你了。”
“那你別跟叔叔說,我再學學。”
......
手心被碰了一下,裴悉收回目光,發現手心裏又被放了一只折好的河燈。
“還是我老婆厲害,一學就會。”
賀楚洲喜滋滋把花燈點燃,讓裴悉再放一只。
裴彎下腰靠近水面,小心翼翼将河燈放在水上,輕輕一推,河燈慢悠悠飄了一程,和另一盞撞個正着。
行船路過戲臺,咿咿呀呀的唱曲聲,臺下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帶着意外統一的針織小帽,搖頭晃腦聽得津津有味。
“哎呀!賀嘉嘉!”
賀霭月的聲音忽然從船頭傳來,帶着怒氣:“你再弄一下試試,看我一會兒不打死你。”
裴悉望去,賀霭月在拍頭上的水珠,賀嘉嘉在前面的船尾沖她做鬼臉:“來呀來呀——嗷!”
話還沒得意完就被雲跡揚了一臉水。
雲跡:“這不就來了。”
賀嘉嘉:“突襲!你不講道義。”
賀霭月舒服了,沖他做回鬼臉:“那你剛剛還突襲我呢,你也不道義。”
賀嘉嘉:“我那叫兵不厭詐。”
賀霭月:“詐你妹,這詞是這麽用的嗎?”
賀嘉嘉:“哼,我要把你們的河燈澆滅!”
雲跡:“那你的也別想亮着。”
賀嘉嘉:“兄弟們跟着嘉哥上啊!”
賀霭月撸袖子:“雲跡你閃開,看我不把他潑成落湯雞!”
莫名其妙的水戰開始了,賀楚洲趕緊帶着裴悉往蓬下挪了些,免得被殃及池魚。
正好船行過一戶人家的白色圍牆,裴悉擡頭,眼前霍然一亮,不遠處各色彩燈挂滿街道上方,道路兩旁商販彙聚,其間人來人往,聲色喧嚣。
嘭地一聲,今夜第一束煙花在頭頂綻開。
裴悉最先看見的是在河面鋪開的煙花倒影,回頭仰起臉看向上空,萬千細閃在星空下消失,很快又被升空綻放的下一朵替代,将這一段河道照得透亮。
真的很美,很漂亮。
裴悉自诩看過許多更盛大的煙花,可都不如今夜的漂亮。
火光落在心口燒出融融溫度,這是第一次,他這樣直觀地感知到煙花不再是單純的煙花,還有寄托在其中的無限喜悅。
“喜歡?”他聽見賀楚洲在耳邊問他。
“嗯,喜歡。”蓬勃湧動的愉悅不允許他有一點的隐瞞和猶豫,他轉過頭,眼底也是焰火璀璨:“楚洲,我很喜歡這裏。”
喜歡這裏的風,這裏的水,這裏的人,這裏的燈,還有這裏的小船,這裏的煙花,這裏的安靜,這裏的喧嚷。
裴悉:“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一直留在這裏。”
“一直?那可不行。”
賀楚洲揉揉他腦袋:“不過随時回來肯定沒問題,新年想好去哪裏玩了嗎?”
楚女士問過他們初二過了想去哪玩,老賀先生想去爬山,霭月和雲跡對體力運動沒興趣,他們更想去北方城市看冰雕。
裴悉問:“你想爬山還是看冰雕?”
賀楚洲:“只有這兩個選擇?”
裴悉:“不是只說了這兩個嗎?”
賀楚洲:“那是他們,我這裏還有第三個選擇,怎麽樣,要不要我走?”
裴悉:“什麽選擇?”
“就是......”
賀楚洲等着下一輪煙花綻開,當着雲跡和霭月的面大聲說悄悄話:“不跟他們一路,咱們偷偷去北歐看極光。”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