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铺子里的师傅们还看在大家当初和老东家一起创业的情分,不但同意了暂缓发放工钱,甚至还自己垫钱采买柴火、铁料等材料。眼看着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生意上门了,大家都熬不住了。
此时作为东家他是也是一筹莫展,原本打算将铺子也转让给那户人家,但是人家知道他们面临的情况,吃准了他们急着将铁匠铺出售,一口咬定了极低的价格,一点也不允许还价。
如果以那个价格转让铁匠铺,不说赚钱,连师傅们的工钱和前期垫付的材料款都不够。他恨透了那家人,但是却又拿人家没有办法。接受那个价格吧,自己一家人买了铁匠铺还得背上一身债务,不知何时才能还清;不接受吧,自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另外愿意接受这铁匠铺的人,而且这么多师傅每天该给的工钱不断累积,实在是已经到了让自己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这段时间真是愁坏了整个铁匠铺的人。东家为师傅们的工钱和材料款发愁。师傅们在这家铺子干了三十多年,也不忍心眼看着它就此倒闭。眼看着铺子是开不下去了,众人总要为一家人将来的生计想办法。也有人想过去其他铁匠铺子干活,但是找了好几家,人家都是满员,暂时没有招收工匠的打算,去了只能先当小工,累死累活只能拿最低的工钱,这才到现在都没人离开,他们只能等待东家转卖铁匠铺之后跟着新的东家继续干。
张玄在门外看着他们吵闹了一会儿,伸出右手在门上啪啪啪拍了几下。铺面内的众人听到拍门声,停下了吵嚷,都转过头来盯着来人。
那东家上前两步,拱手见礼道:“不知阁下有何见教?可是来采买铁器的?快快请进。”
将张玄让进屋来,请他坐好,那东家亲自洗杯沏茶。其他人则安静的分散开来坐好,都期待地看着张玄。
张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没有饮用,轻轻放下,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对着那东家说道:“我叫李真,乃是一名行商,多年来各处漂泊,也算略有家资。现在不想再当行商,到处居无定所的游走了,便在青龙城买了房屋打算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听说你们这里打算转让,就来看看。不知你们要价几何?如果价钱合理,我愿意接手你们这家铁匠铺。”
众人闻言面露喜色,一脸期待的看向那中年东家。
那东家抬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指像是在比划想要的价钱,张了张嘴,发出欧欧两声,一时竟有些嗫嚅。他是真期盼有人愿意买下自己的铁匠铺,好让自己脱身。有心想提一个高点的价格,不但将欠着师傅们的工钱和材料款结清,还能有余钱给自己转行做其他营生。却又担心要价高了会吓走眼前这位好不容易等来的,有意愿接手自家铁匠铺的有钱人。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喊多高的价格。
张玄见其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他开口问道:“我听说你们之前已经找过其他买家,只是没有谈拢,不知那家给价几何?”
那中年东家一听张玄的话便知张玄已经或多或少的知道自家铁匠铺和那一家人之间的事情了,这让他更觉得不好说价格了,于是其神情更加黯然。见张玄发问,他苦着脸回答道:“哎,那家是挺会算计的。他料定了我是拖不起的,只肯给十两金币的价格,便要我将铺子和全套设备留下,工匠师傅们去留不管。哎”
那中年东家说着便不停的嗟叹,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好叫阁下知道,我这半年来都是亏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给我这些叔伯兄弟们发过工钱了,甚至还有两笔柴火和铁料的价款都是他们帮着垫付的。我也不是非要卖个高价,在其中赚取多少钱,但是至少要让我将欠着他们的工钱和材料费给结清吧。那家算的太精了。我是实在接受不了啊,这才拖延到今天,也是拖累了铺子里的大家。”
铺子里的众人脸色都不好,叹息连连。
张玄又问道:“不知你这铁匠铺子欠着的工钱和材料款总共有多少?”
那中年东家答道:“零零总总加起来将近十三两金币。”
张玄闻言说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里给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我直接给你十五两金币,你这铺子和铺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我,师傅们愿留则留,我以正常行市的工钱薪酬待之,不愿留的自谋他路。第二个方案,我只给你五两金币,你这铺子和铺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但是你和师傅们都可以留下,我以正常工钱聘请你们,而且你这铁匠铺子欠着的工钱和材料款都归我来支付。怎么样?如果你觉得可行那我们就去签订文书。”
众人闻言面露喜色,心道自己等人终于有了着落了。只有那东家还在沉思着。
说实在的,十五两金币的价格,除去支付欠着的工钱和材料款,他只剩下二两多点,对他来说当然是划不来的,而五两金币买断铺子和铺子里的所有东西虽然也是划不来的,但是却能够让他直接摆脱身上的债务,两相抵消下来反而是最划得来的。有了五两金币作为本金,自己还可以再谋生路。即便一时寻不着好的营生,不是还可以继续留在铺子里面干活吗。
当下那中年东家拿定主意,开口答道:“我选第二个方案。”
旋即那东家有说道:“只是你我都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有些话我得先说在前头。阁下既然来买我这铁匠铺,那你应当也知现在这铁匠铺的行情。即便你买了我的铁匠铺也必然要面临我们之前的处境。我们比不得人家集合多家铺子形成的大规模、大实力,材料比人家贵,出货价格也必然比人家贵。同等的质量,不可能有人愿意来买我们更贵的铁器。生意做不下去,迟早也得像我一样转让出去。阁下可要考虑清楚,一旦去后勤殿签订了文书,可就不能反悔了。”
这青龙城内街市上的各家铺子都是接收后勤殿的统一管理,准许经营哪种买卖,日常的缴税、店铺的转让合同签订也都是在后勤殿处理的。
张玄闻言笑道:“哈哈,你倒是个心善的。不过你也不必替我担心。我并不打算继续制作农具、厨具和刀剑武器,至少暂时不制作这些,我接下来要制作的东西别家都没有,与青龙城内的其他大小铁匠铺都不会产生冲突,可以说是独家买卖,并不担心被别人打压。另外我有门路,能够以最低的价格拿到各种材料。所以你们尽可都留下来跟着我。我保证,绝对会带着你们赚到钱的。”
众人好奇的看向张玄。张玄自然知道他们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制作什么,竟然好大的口气,敢说是别家都没有的东西。要知道,这青龙城作为奉天宗在东南域的治所,这里的物品不说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最起码世人所需的绝大多数物品在这里都能见到。这人不会是在这里胡吹大气吧?他到底靠不靠谱?自己等人是否应该留下来跟着他?众人心里一时思绪万千,都有些不太看好张玄。
张玄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只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慢慢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几张折叠着的图纸,慢慢将图纸摆放在桌子上,完全翻开。只见那图纸第一页上画着几辆怪异的两轮车,上首写着“两轮自行车”五个字,后面几页分别画着那两轮车的车架、前叉、前叉合件、车把、鞍座、脚蹬、曲柄、链轮、链条、中轴、飞轮、车闸和车轮的前后轴部件、辐条、轮辋、轮胎等。众人事先当然并不知道那些部件的具体名称,但是旁边有着注解文字,他们一看便知。
张玄并不担心这些老匠人们看了图纸后将他丢在一边,自己偷偷地制作自行车。那每页图纸上都盖着印章呢,印章的内容是“奉天宗青龙城创造成果勘定章”。印章是盖在创造人姓名、年月日和编号上面的。留的姓名自然是张玄的本名,这个没法造假。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计算机、没法识别人脸和指纹,但是也有严密的户籍系统,张玄可以在这些人面前伪装身份,但是所有的正是文书都还是要用真名才能办得了。而那印章便是此方世界官方鉴定、备案发明成果的专门签章,是这个世界保护个人发明的权益的证明。是的,这方世界和前世一样,也是有着专门的律法和部门来鉴定、备案和保护发明专利的。也是基于这一点,张玄才敢将前世的东西拿来赚取财富,不然很可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白忙活一场。
看到图纸上的内容和那个印章,众人才放下心来,原来人家是真的有着很好的赚钱计划的啊。而且还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一点也不用担心和别家起冲突的那种计划。看来自己等人是真的可以放心的留下来继续在这个铁匠铺工作了。
接着张玄又说道:“这是我幕后的老板独家做出来的发明创造。这个铁匠铺我也只是替他出面代为打理,和你们签订购买协议和用工协议的也是他。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他,听他说起这个发明创造,认为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这才决定在这青龙城安定下来,跟着他发展产业的。而我之前说的可以拿到最低价的原材料,也是通过他在张家的产业里面拿的。你们如果有门路的话,可以自己去打听一下,他就是张家现在的大少爷。我说这些就是先让你们能够放心的跟着我一起把这自行车制作出来,销售出去,一起把这个计划实施下去,为张少爷把这个产业做起来,将来我们大家也能凭此收获足够的财富。”
张玄知道,仅凭自己一个外来的行商,是很难让那中年东家和那些手艺不错的工匠师傅们,安心的留下来为自己做事情的。而张家在青龙城属于最顶尖的世家,作为张家的大少爷,其分量自然不是区区一个行商能够比拟的,这样的身份完全足够让再场的所有人信服了。而且图纸上有着城主府权威部门的印章,那是做不了假的,那么印章下面的姓名自然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张玄作为张府大少爷的身份这一点在青龙城里面知道的人不少,很容易就能打听到。这样众人对于跟随这名为“李真”的人一起发展自行车产业便再无疑虑了。
张玄见众人安定下来,再次开口说道:“这东城的鹏聚楼分店就是张府的产业。此时那张少爷就在那里面休息,等待着我。你们现在派人去问那里的掌柜,就说是李真让你们去问一下张府的张玄大少爷是否还在那里等着他。”
众人之中立马有个机灵的小年轻起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那小年轻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地向众人说道:“确实如他所说,那张家少爷张玄就在那鹏聚楼分店等着这位李先生呢。我专门问了那掌柜的青龙城传法殿主家的张玄大少爷是不是还在他们那里等着这位李先生。那掌柜的回答说那张少爷说他自己就在那里等着李先生,等着回去的时候再去请他呢。看来这位李先生所言非虚,大家可以放心了。”
众人闻言都是喜笑颜开,和那中年东家相互对视着,点着头。
那中年东家也是开心的说道:“李先生,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就不要再耽搁了,现在就一起去后勤殿的东城办公区,今日就将那文书都办好,我们大家也都愿意留下来跟着你和张少爷一起将这自行车制作出来。到时候大伙儿都有钱挣。”
到了此时,中年东家和众人原本的颓丧之气已经是一扫而空了。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开工,明天就开始售卖自行车。
张玄和那中年东家来到后勤殿东城区办公场地,很快便办好了铁匠铺转让协议,一式三份,张玄保留一份,中年东家保留一份,后勤殿保存一份。这时张玄才知道这中年东家的姓名是叫何炼。两人在后勤殿的公正之下签好文书、按下手印,当场交付了五两金币。同时张玄还将铁匠铺原来的经营范围扩充了自行车生产和销售的内容。如此,那原本的何氏炼铁坊便正式归张玄所有,并且正式更名为“永久自行车制造厂”了,只等找一家牌匾制作工坊将牌匾制作出来换上去便可以正式挂牌营业了。
办理完转让、更名、扩充营业范围的手续,回到铺子,张玄又一一与何炼和在场的十多位工匠签订了用工协议,如此张玄便正式拥有了自己的班底队伍。之后张玄便任命何炼为工坊的管事,除了负责组织自行车一应铁件的铸造、上漆之外还要负责其余木制部件、轮胎等部件的制作人才的寻找、招纳。
早在看见自家马车的轮胎的时候,张玄就知道,这方世界是存在橡胶的,但是并不是用石油冶炼而成的,而是全都是用植物胶质提炼而成的。若非如此,张玄也就不会选择发展自行车这个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