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黑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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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山比任何地方都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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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岭像巨兽的脊背，伏在夜色里一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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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几点绿光在山林间飘荡，是巡夜的妖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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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妖物也不准确，不过是些活了百十年的东西，比寻常畜生多几分灵智，多几分狡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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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所有的绿光都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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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顶上有一块巨石，叫“听风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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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上古时候有妖王在此听风悟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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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妖王不知所终，这石头便成了黑山众妖的圣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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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风石上蹲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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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起来很老了，毛发灰白，脊背佝偻，蹲在那里像一团破棉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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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山上下，没有哪个敢在它面前大声喘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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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整个黑山的王——黑王帝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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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原本在打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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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它睁开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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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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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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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望向西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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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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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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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猴子，倒像一头老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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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苍凉，在山林间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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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鸣声落下去，山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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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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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绿的，有黄的，有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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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树洞里探出头，从岩石缝里钻出来，从地底下爬出来，一层一层围拢到听风石周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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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又嘶鸣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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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所有的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西北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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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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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能察觉到，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出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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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息不属于野生夜行者，也就是所谓的妖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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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却比妖气更让它们不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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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们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藏着一种它们最熟悉又最恐惧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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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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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凝练成实质的杀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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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行者，终于走到了那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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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心中如是想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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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默了很久，忽然从听风石上跳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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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材粗壮的黑猿快步穿过妖群，走到近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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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袁小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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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还沾着血迹，没有干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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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理会周围那些目光，径直朝着帝俊躬身一拜：“黑王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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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看向对方，开口问道：“事情办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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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妥了。”袁小五抬起头，声音平静，“黑熊一族已经尽数被灭，黑山其他几族都已宣誓效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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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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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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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它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朱雀……小依她最近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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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二哥两口子相处得挺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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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五想了想，“我前两天去看过她，她提过几次想下山回京都城看看，我跟她解释，现在局势特殊，不能下山，得过段时间才行，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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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属下观察，小依虽说还没完全融入黑山的生活，但比刚来时适应多了。再者说，有二哥两口子帮忙照料，您就放心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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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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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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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它转过身来，看向场下的猿族夜行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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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它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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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异象，大家应该都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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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每只妖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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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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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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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宣布下个月十五，开启祖地。所有满足条件的族人，都可以进入其中，寻找自己的机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