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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记得自己那方砚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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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多年前在街边小摊上花了几文钱淘来的破烂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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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身早就裂了一道口子，朱远用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生怕墨汁渗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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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换一方好的，可好的砚台贵得离谱，他舍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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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般的又觉得没必要，反而用习惯了舍不得扔，也就这么一直讲究着用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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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朱远着实没有想到，东家竟然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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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方端砚是冷伶仃送给林默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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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引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别的不说，宝库之中各种珍惜之物多得是，很多都被堆在库房角落里落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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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黄泉引在被林默收服之后，冷伶仃便借机狠狠搜刮了一番，差点把人家老底都给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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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钱财的大头自然是给了林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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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那些稀罕物件，她也没有藏私，而是尽数献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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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没有时间一一查验，于是来者不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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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些玩意儿通通丢进了罪灵图录的储物空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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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正好拿出来送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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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默的描述，朱远捧着锦盒，手指微微发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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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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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打小从家里出来混饭吃，跟过不少东家，受过不少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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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他在哪里做事，向来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不偷奸耍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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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有哪个东家会送他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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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礼物了，有些东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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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就是“喂”、“那个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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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头也跟他说不了几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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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默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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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对他有知遇之恩，把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管事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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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次出了一趟远门，竟然还记得给他带这么贵重的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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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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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的喉咙瞬间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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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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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随口问道，语气轻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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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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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连忙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手指甚至微微有些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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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东西太贵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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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眶微微泛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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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溪老坑的石料，在市面上很难买到，有钱都不一定有门路。您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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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拿来供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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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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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觉得贵重，就好好用它，多写几篇好字出来，也不算糟蹋了这方好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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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东家，您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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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搓着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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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好好的把商行经营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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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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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方温润如玉的砚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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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灰色的砚身上，隐约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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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深吸一口气，将锦盒合上，抱在怀里，朝林默深深一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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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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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