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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失敗的前半生, 如同影像一般,在尤連卡眼前一幕幕劃過。
從小家境一般,像所有普通家庭的小孩一樣,別無出路, 十幾年寒窗苦讀, 考上大學, 終于大學畢業了,工作了幾年, 躊躇滿志,靠自己幾年省吃儉用和父母攢下來的錢, 湊在一起,在夜海開了一家獸醫診所。
就在診所開業的那一年, 醫療界發生了一件大事——人工智能的醫療代理人拿到了聯邦衛生部的執業許可。
受沖擊的不只是醫生, 還有獸醫。
人們只需要在線問診, 影像連線, 用簡單的家用診療儀檢測數據, 網絡那邊的人工智能代理人就能迅速判斷病情, 直接開出藥方,把藥物快遞上門。
全程簡潔迅速,連門都不用出。
後來家用診療儀出了注射治療的功能後,診所連剩下的那點生意都沒了。
診所的生意一落千丈, 尤連卡焦頭爛額。
最煩悶的時候, 尤連卡也想過,幹脆就這麽死了算了。或者拿把刀, 去路上随便捅幾個人, 他過得這麽糟糕,別人也別想好好活着。
然後某一天, 一點綠光落入他的體內,改變了一切。
那時候,沉寂還沒發生,印娜亞帶着她的鹦鹉來到診所時,他就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綠光,閑聊了幾句,女孩忍不住透露,她在參加一個催眠研習班,最近催眠別人的效果突然好得不得了。
她有次閑極無聊,試着催眠他診所的前臺。
當她催眠的視野出現在尤連卡腦中時,他也很驚訝,不過很快就弄清楚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沉寂緊接着開始了。
人生中頭一次,尤連卡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可以掌控一切的強者。
以前只能掌控手術臺上的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貓啊,狗啊,小鳥和小金絲鼠,擺布它們的身體,掌控它們的生命,那是灰暗的職業生涯中唯一的樂趣。
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掌控的是人。
其他人,包括有異能的特殊人類,也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完全沒法反抗。
這次在夜海七號,剛好又遇到了那個會催眠的印娜亞。
她是他手中随意擺布的棋子,通過她,又可以進而控制其他人,簡單又方便。
控制那個在小鎮下車的男生,讓他在幻覺中挖自己的眼睛,只不過是随手的事。
怎麽能讓他們下車呢。
全都留在這列火車上,就有一整車可以随意玩弄的人。
他們都被恐怖的現狀吓壞了,哆哆嗦嗦,他們尊敬他,信賴他,把他當成真正的醫生,願意把身體交給他,讓他随意切割處置,一切都讓他前所未有地滿足。
這是什麽美妙的新世界。
基裏爾是大學時的朋友,對夜海七號很熟悉,他以前曾經說過,夜海七號的舊軌道是環形,這次運氣好,扳道岔剛好就落在舊的環形軌道上。
就讓這輛車一直這麽無始無終地開下去吧。
後來眼前這個有機械臂的女孩子說,遙遠的西北方,有一個可以出聲的避難所。
這列車已經這麽好了,為什麽還要去避難所。
反正沉寂開始的第一天,他就已經請診所的助手幫忙,把聲帶割掉了。
已經不能再出聲了,基本不會有什麽危險。再過些天,等他在這列車上玩夠了,也許會讓列車轉個向,真的去西北的那個避難所。
也許。
一切都憑他高興。反正不是現在。
但是今天在列車上,這女孩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撕成兩半時,他做了一件錯事。
他使用了身體裏的另一點綠光。
那點綠光是在她們修火車的時候,他一個人悄悄摸回進站口,從變異的閘機裏找到的。
這女孩的機械臂很好用,她殺死了閘機,卻沒有拿走綠光,像是不太懂綠光是什麽的樣子。
可是尤連卡懂。
他當時在想,體內有一點綠光就已經這麽厲害了,如果再多一點呢?
閘機的綠光當時沒入他的身體裏,他體內原本的那點綠光,就像餓狼一樣撲過去,像是很想把它一口吞掉。
可是他牢牢地控制住了它,沒讓它動。
他不舍得。
也許讓它吞掉,能增長能力,但是尤連卡有更大的野心。
掌控其他異能者的能力雖然好,畢竟還是要借助其他人,不如自己能有個攻擊性的異能。
閘機看起來就很兇猛,說不定可以帶給他新的能力。
結果在列車上,馬上就要被這女孩撕開的危機時刻,尤連卡下意識地也調動使用了從閘機裏取來的綠光。
怪異的事發生了。他的身體徹底變形。
變形倒不全是壞事,他成功地從她的機械手下溜走了。
可是身體好像沒辦法再恢複正常了。
而且腦子越來越不清醒,思路亂成一團,腦中只剩一個執着的念頭:決不能放他們去避難所,列車要留在環形軌道上,為了他,永遠留在環形軌道上。
那顆心髒現在攥在她手裏。
尤連卡望着它,茫然地想,憑感覺,這是她從他的脖子那裏掏出來的吧?心髒怎麽會跑到那個位置去了呢?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大學的教室裏,仲夏的微風順着打開的窗子吹進來,教授取出一顆塑料的心髒模型,握在手中,舉起來給大家看它的結構。
那時候風很暖,他還很年輕,覺得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充滿希望,似乎有無限種可能,并不知道未來等着他的會是什麽。
各種念頭紛纭繁雜,湧入腦海,不過只是瞬間。
下一秒,她的機械手指猛地收緊。
血肉四濺。
尤連卡不再扭動,無聲無息地軟了下去。
裴染捧起掉落在旁邊的發射器。
發射器的結構非常簡單,上面只有一個左右推拉的搖杆,此時正放在左邊,旁邊的字被燒融了,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麽。
裴染把搖杆往右一拉,心中祈禱,希望這東西沒被燒壞。
她站起來,背着金屬球,拎着發射器,在夜風中遙遙地望向大壩下,夜海七號的方向。
夜海七號還亮着燈,伏在黑暗的原野上,一動不動,前方的軌道分岔路隐在夜色中,看不出來有沒有變化。
片刻後。
“當——”
“當——”
“當——”
在大壩崩潰的隆隆聲中,金屬的敲擊聲遙遙地傳來。
是艾夏,她按照約定,發來了信號。
W:“道岔被扳回去了。”
“是啊。”裴染舒了口氣。
沒有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