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忽然想起，看自己的身体时，才发现自己的某一部分已经被藤蔓、触手、冰霜或雷电代替，有时候甚至没有形状，没有实体。</p>

但这不影响她存在。</p>

她的身体的时间，仿佛在离开水镜星河开始就几乎完全静止，只有思维还在生长和追求。</p>

就像宇宙中的一个不死的游魂。</p>

起初，常乐不停地寻找。</p>

走过地外异种【肉母】诞生的粉红之星，走过地外异种【比因】存在的黑铁之地，走过灾厄幕影诞生过的星球遗留的碎片，走过【阴童】诞生的水土之星……</p>

后来，常乐疲惫地向前方挪动脚步。</p>

在星云上感受到远方恒星的死亡，在绚丽的星尘云团中迷失方向不得不停下脚步，在一颗已经死亡的行星上见到试炼地绝境·99号悬棺城，它真实存在。</p>

那排满天空的青铜棺，竟只是晾晒另一种生物的食物的风干架。那颗死亡的星星，是供它们挑选食物的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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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无意识地在宇宙间飘荡。</p>

有时放弃所有感知在漆黑无光的宇宙中飘游，哪怕前方可能是黑洞也全然麻木；</p>

有时忽然落在某一颗血雨腥风的星星上，任由奇形怪状的生物把她当做敌人或神明，不知道自己降临做什么——也许只是想落下来，感受自己还有双脚。</p>

最后的最后，她忽然看到一颗蔚蓝的星球，在短暂的怔愣后，近乎疯狂地飞落下去，却砸进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没有陆地。</p>

不是故乡。</p>

她任由自己沉没，却无法死亡，意识清明。</p>

她爬出大海，重新飘落在宇宙，恍惚间低头伸手摸向脖颈，才发现脖子上那串收敛很多人尸骨和残魂的珠串，在千万年前就被她放回了龙墓秘境。</p>

“啊……”</p>

挣扎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被常乐发出。</p>

可真空不传声，她听不到自己的挣扎，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苦。这比痛苦更磨人。</p>

常乐哭起来，也哭不出，她哭泣的功能似乎退化消失了。</p>

她看到有些许水珠，也可能是星辰，总之很想泪水，替她表达无法描述的悲怆苍凉。</p>

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望无际的宇宙，常乐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冲击心脏，将心脏最后一丝温度都吞噬殆尽。</p>

……</p>

也许真的有传说中复生造人的黄泥，可那里，是她穷尽一生都无力抵达的地方。</p>

又或许，所谓的黄泥并不存在，九方归给她的“黄泥”，只是一个让她存活下去的理由。</p>

总之，并没有美好的终点，</p>

至少，她找不到。</p>

……</p>

“呵呵呵……”常乐大抵是冷笑了几声，虽然已经喑哑不成调，苍凉的绝望依然熄灭了心口那一抹余温。</p>

执念无穷尽，而星河有尽头；</p>

复生者未生，而求复生者已死；</p>

满载怨恨悲凉，而无一可恨之人；</p>

心气层如曜日，而深空消磨殆尽了天光。</p>

……</p>

常乐无意识地在一块拦住去路的岩石上停留。</p>

“我见过你。”</p>

“你回来了。人。”</p>

没有阻碍直接进入意识海的讯息，让她腐朽的意识缓慢转动。</p>

她缓缓转动消瘦的身体，低下头，穿过自己已然雪白的长发，看向讯息来处的凹陷。</p>

一片变成浅金色的直径五百米的凹陷，中央是散布着浅金色碎片的混沌状土壤黏团。</p>

常乐的记忆自动搜索出对应片段，让她有了回应：</p>

“阴童，幼体。”</p>

幼体阴童回答：“是的，不过，我刚刚成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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