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戴上吗？”</p>

叶空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灰擦了擦，抬起手，卸扣在头顶。</p>

“不戴了。”</p>

她抬头看向门外，隔得还远，却已经隐约可见闪光灯的海洋了。</p>

叶空抬手擦了擦脸，迈腿，向外大步走去。</p>

·</p>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戴着面具的涂晚。</p>

叶空一眼就认出她了。</p>

接下来还有周颂、许泱、魏知与，另一边迎上来的还有原野、谢青。</p>

还有鬼鬼祟祟的曲雾。</p>

他们全都戴着面具，倒显得她这个把脸露出来的格外显眼。</p>

不等说上两句话，随着风一起涌来的，是人海，和闪光灯之海。</p>

“不死妖小姐？请问是不死妖小姐吗？！”</p>

“不死妖小姐！请问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p>

“不死妖小姐！这是您第一次在镜头前展露真容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p>

“请问您就是不死妖吗？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场合暴露身份和真面目呢？”</p>

“不死妖小姐请问您几岁了？是不是还很小？”</p>

“《群星》真的卖出了五十亿的高价吗？”</p>

“不死妖小姐！请看镜头请看这里！”</p>

“不死妖我是粉丝啊啊啊啊看我看我！让我看看你的脸！”</p>

……</p>

戴面具的朋友们不由自主围在她身边，临时充当了保镖的角色，好让她不至于被淹没在话筒和镜头之中。</p>

可所有镜头依旧能照见她。</p>

照见她侧脑上的面具，照见她面具下有些脏兮兮却并不显得狼狈的脸。</p>

相反，眼瞳映着数不清的闪光灯，却如同孕育着闪电的雷云。</p>

她漆黑的眼眸抬起来，随机对上一个镜头，发问：“是直播吗？”</p>

持着手机的路人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机会瞬间就被抢走了。</p>

“看我看我！我是直播！我是直播！我的直播间现在有五十万人观看！现在是六十万……一百万了！不死妖小姐！求您看我！”</p>

叶空把目光转过去，落在那个疯狂挥手的记者身上，再落到他的镜头之中。</p>

她在风雪交加的海上，夜里，第一次不躲不藏，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世界的目光之下——又或者，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回视世界的目光。</p>

她对着那一百万观众，对着所有人介绍自己。</p>

语调冷静，却又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你们好，我是不死妖。”</p>

顿了顿，她转头扫视所有镜头：“我将对秦氏集团的秦总秦悟提出控告，只因为我没有将群星的版权卖给他们，他就企图杀了我并造成意外事故的假象——我要告他杀人。”</p>

全场哗然。</p>

就连闪烁不停的灯海都凝滞了一瞬。</p>

人群之外陡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嘶吼：“你胡说八道！叶空你分明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企图杀了我儿子！”</p>

叶空把目光扫过去。</p>

隔着人群她根本看不见发声的秦老夫人。</p>

即便能看见她也不在意。</p>

只听有记者犹豫出声道：“这可是很严重的控告——不死妖小姐您有证据吗？”</p>

“证据？”少女嘴角弯了一下，“我想这艘船上从物到人，全都是我的证据，还有……我是绝不会撒谎的，七年前那个在网上曝光花盒福利院事件的元小七，也是我。”</p>

她对镜头点了点头，抬脚往玫瑰号的方向走去。</p>

“别挤别挤！不要踩到人了！”</p>

“别挤啊大家！”</p>

……</p>

最后还是靠玫瑰号上的所有保安出动，才终于把叶空成功送到玫瑰号上。</p>

她站在明亮的甲板上，听到启航的汽笛声，突然转回头，望向了远处漆黑的大海。</p>

探照灯还在晃来晃去，一会儿照亮一片粼粼的波浪。</p>

而在那些明暗交错的水浪里，她好似看见了七年前那条晃晃悠悠的小破船。</p>

亮着孤独的小灯，载着一个满手是血的她正要驶往黑暗深处。</p>

七年过去，她最近才明白，那艘小船其实从未远去，而是一直停留在她的影子里，只是她从不回头。</p>

直到此刻，她再看去，虽然那艘船依旧在她的影子里，却终于在渐渐远去了。</p>

或许终有一天，它会彻底消失。</p>

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p>

但……无论如何，她的船终于不再轻飘飘的，它开始往里装东西了。</p>

“怎么了？”</p>

温和低沉的声音响起。</p>

叶空转头看他一眼，微微笑起来，拉住他的手，大步走进了温暖明亮的舱房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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