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隐在风雪里,木伦河谷的绿洲却还亮着灯火。
汗廷的主帐里,也速迭儿正搂着新纳的妾室饮酒,帐外的亲卫抱着弯刀打盹,三层鹿角栅栏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着雪地里散落的羊骨。
四周的营地里,五万瓦剌骑兵的鼾声此起彼伏。
倒不是他们掉以轻心,而是此地乃瓦剌腹地,深处叶尼塞河上游的木伦河谷,距离大明疆界足有千里之遥。
自洪武初年以来,明军虽数次北伐,却从未敢深入到这般偏远的西蒙古核心地带——戈壁、雪山、荒漠构成的天然屏障,早已让瓦剌人认定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更别提此刻可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时节。
草原上的河流早已封冻,戈壁滩上的寒风能冻裂石头,连最熟悉地形的商队都不敢在此时上路。
明军若是想来,不仅要跨越数千里的无人区,还要顶着能冻死人的严寒,这在瓦剌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难不成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
而且此刻的瓦剌大营确实兵强马壮,随着也速迭儿自立为汗,大小部落不断前来汇合,可战的骑兵已高达五万余人,连同裹挟的老弱妇孺,整个驻地的子民多达近十万人。
营寨外有三层鹿角栅栏,外围还有游骑不间断巡逻,论防御之严密,在整个漠西草原都数一数二。
所以整个瓦剌驻地,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松弛——大汗也速迭儿在主帐内宴饮作乐,将领们在各自的营地里酣睡,连负责警戒的护卫都抱着弯刀打盹,奴隶们蜷缩在帐篷角落取暖。
他们从未想过会遭到袭击,只当这冰天雪地是最好的屏障,只当这远离明境的腹地是永远的安乐窝,安全得如同母亲的怀抱。
谁也没注意,河谷西侧的密林里,明军的撞车已悄悄架起,数十根碗口粗的松木裹着铁皮,被百余名士兵推着,缓缓靠近栅栏。
“撞!”
随着百户一声低喝,松木撞车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第一道鹿角栅栏。“咔嚓”脆响中,碗口粗的鹿角被撞得粉碎,木屑混着冰碴飞溅。
守栅栏的瓦剌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撞击已至,第二道栅栏应声而裂,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面孔。
“敌袭!”
凄厉的呼喊刚在营寨上空炸开,还没等那破锣般的嗓音传到主帐,明军的火箭已如密雨般掠过夜空,带着呼啸扎进瓦剌营地。
箭簇撕裂寒风的锐响里,混着皮肉被穿透的闷响——篝火旁打盹的瓦剌兵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箭杆已从他们的后心穿出,带着滚烫的血珠钉在雪地里,尸体被火光映出扭曲的影子。
一个刚惊醒的哨兵手忙脚乱抓起号角,嘴唇刚贴上吹口,一支火箭就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箭簇带着倒钩,从脖颈这头进、那头出,鲜红的血沫顺着号角管汩汩涌出,吹出来的不再是示警的号声,而是嗬嗬的血泡破裂声。
他瞪大着眼倒在火堆旁,滚烫的炭块溅在他的脸上,燎起一串水泡,喉咙里的血却还在往号角里灌,把那铜制的乐器染成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