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惱(2 / 2)

畢竟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

他像這裏的大多數苦力工一樣,沉默地一袋一袋的往肩上扛袋子。

送到倉庫裏又折返回來,來來回回無數趟。

就這樣空着肚子幹到了天大亮。

天亮的時候,總算能休息一會兒。

小攤小販的也出來支上攤了,賣馄饨賣燒餅賣包子的,什麽都有。

趙管事只管中午一頓飯食,所以早上和晚上的飯要自行解決。

魏子骞用巾帕抹去了一臉的汗,跟着大流去了賣饅頭的攤販前,這裏相對便宜,還配有熱湯。

“阿骞,過年你還幹不?”蔡廣撞撞魏子骞的胳膊問道。

“過年還有活?”魏子骞撣了撣身上的灰。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過年那幾日的活不比平日少,很缺人手的,工錢比平日能多幾文呢。”蔡廣興致勃勃,顯然準備在過年期間也過來幹活。

“我還不确定,到時候再看吧。”他看了看蔡廣,狀似随意地問道:“你過年會陪媳婦回娘家嗎?”

蔡廣拿着饅頭往嘴裏塞,點頭道:“回啊,一般在初二那日。不過我媳婦娘家離我家不遠,一天就能來回。”

他咽下饅頭,喝了口熱湯,又問魏子骞:“你不是剛娶妻嗎?這頭一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魏子骞沒說話了,默默地吃饅頭。

蔡廣一擡眼看見了熟人,招手道:“浩子,這邊來坐。”

不一會兒就過來三個青壯年,把小方桌圍坐滿了。

這幾個人,魏子骞都算是認識的。

高浩和牛平一坐下就呼啦啦地喝起糙米粥來。

只有方興業沒有立即吃飯,臉上一臉疲憊,抱怨道:“今兒個也不知道搬的什麽物什,死沉死沉的。”

蔡廣露出壞笑:“這才多大會兒你就累了?莫不是昨晚沒睡好吧!”說完還沖高浩幾人擠擠眉。

牛平是幾人裏面嘴最快的:“誰還不知道這小子的媳婦剛過門,怕是剛新鮮着呢。哪裏還舍得下.床。”

“哈哈哈......”蔡廣笑得前仰後合。

“诶,阿骞也是剛娶妻,你們怎麽不說他。”方興業被幾人笑得漲紅了臉,拉了一個墊背的出來。

幾人齊齊又把視線轉到魏子骞身上。

蔡廣搖頭晃腦道:“觀其臉色,阿骞不像是身體虛空,倒像是欲.求不滿。”

“怎麽?弟妹還滿足不了你了?”高浩揶揄道。

魏子骞眼角抽了抽,這哪兒跟哪兒?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晃蕩起緊緊貼着他的柔軟嬌軀來。

魏子骞以前在那些風月場所,什麽樣的葷話沒聽過?

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麽。

可現下不過輕飄飄的兩句調侃,怎的就有些心口冒煙起來?

他耳根子有些發燙,垂下眼睫遮蓋住眸中的波動,裝作沒聽見幾人的話。

“诶诶诶,你們說得我都想娶媳婦了。”牛平不滿地嚎道。

這幾人裏,就只有牛平沒有娶妻了。

“趁還沒過年,你趕緊讓你娘找媒婆說媒去啊。”

“怎麽沒去?可我家那個條件,唉,沒人看得上。”牛平搖頭道。

幾人都不說話了,他們幾個人,誰家的條件都不好,但牛平家是真有些太過寒碜了。

連城北那些最難嫁出去的姑娘都不想嫁。

氣氛頓時有些低迷,蔡廣趕緊轉移話題,問高浩道:“浩子,你媳婦不是找到一個替人做飯的活嗎?你幫我問問,那邊還有沒有這樣的人家需要人做飯的?把我媳婦介紹過去。”

“行,不過估計難了。我媳婦那是撞大運撞上一家有老人要照顧的。”

“好,阿骞,要不幫你媳婦也留意留意?多賺幾個錢也能補貼家用不是?”蔡廣轉頭問魏子骞。

魏子骞已經吃完了饅頭,撚了撚手指。

他的手經過護手膏的滋潤,已經有所好轉了。

“不用,她有事情做。”魏子骞搖搖頭道。

“做什麽工的?還要人不?”蔡廣頓時來了興趣。

魏子骞斜斜看向他,狹長鳳目擡了擡,露出整個琥珀色的瞳仁,翹了翹嘴角,悠悠吐出兩個字:“媒婆。”

他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麽心理,總之,就是挺樂意說出這兩個字的。

一桌子的人聞言都靜了下來。

喝粥的不喝了,吃饅頭的不吃了,啃燒餅的不啃了。

整整齊齊看向魏子骞,眼裏都帶着一模一樣的驚詫。

靜了幾息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牛平。

他起身一屁股擠走了魏子骞身邊坐着的蔡廣,眼神熱絡,滿含期盼:“哥,今後你就是我哥了!”

“你別扯,你比阿骞的年紀大。”蔡廣被擠到一邊,瞪了瞪他。

牛平把蔡廣的話當耳邊風,只看着魏子骞道:“哥,嫂子是媒婆怎麽不早說?我好早早上門拜訪拜訪。”

“你想讓阿骞的媳婦替你說媒就直說,還繞這麽大個彎子。”方興業剛才被他嘲笑了,這下可還算還了回去了。

“怎麽樣?阿骞?可以不?”牛平實在是沒招了,他這樣的,媒婆來了幾次都搖頭。

魏子骞不确定道:“這我得回去問問。”

“好,好,你問問,你可得好好問問,一定要幫我說說好話。”牛平乞求道,就差給人捏肩捶背了。

“阿骞,你媳婦這麽年輕就是媒婆了?可真厲害。”高浩真心實意贊道。

“是啊是啊,是咱們錦寧縣的頭一份吧!”蔡廣也點頭道。

魏子骞沒接話,眉眼卻舒展開來。

“我聽說媒婆能賺不少錢呢。阿骞,還是你有福氣。”方興業羨慕道。

“瞧阿骞這張臉就知道了,合該他有福氣。”蔡廣笑得擠眉弄眼。

其餘幾人都跟着笑了起來。

吃早飯的時間不會很長,沒一會兒就又開始上工了。

魏子骞肩膀上扛着兩袋重重的布匹,頭稍稍低着,只能看清腳下的路。

很快一滴汗水就從額頭滑落,順着眉骨,滴入眼睫。

魏子骞快速眨了兩下眼睛,騰出一只手來擦了擦汗水。

身上的重量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只能加快腳步,早些到倉庫把東西放下。

倉庫裏堆滿了貨,魏子骞尋了個地彎腰把肩上的布匹扔在小山堆裏。

卸下重物,這才能好好地舒一口氣。

他望着如小山般堆砌着的貨,這些貨,又能讓江家大賺一筆。

魏子骞忍着酸痛的肩膀,又去搬下一趟。

就這樣無限的重複,進進出出,一個上午過去了。

中午到了飯點,管事派人放飯。

魏子骞随着人潮排着隊領飯,兩個木桶裏,一桶是泛黃的米飯,一桶是水煮白菜,裏面零星幾點肥膩膩的肉片飄在上面。

清湯寡水的帶幾點油星子,讓人看了就反胃。

魏子骞累了一上午,渾身酸軟,本就沒有胃口,看着手裏的飯菜,更加提不起食欲。

周圍的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響動很大,都趕着想去再盛一碗。

魏子骞食指動了動,面無表情地把飯往嘴裏送。

不吃?

下午體力不支暈倒了可沒人管你。

不僅沒人管你,還會被管事的責罵耽誤卸貨進程。

他坐在矮凳上,飯吃到一半,面前突兀的投下一片陰影。

魏子骞擡眼,就看見穿着一身绫羅綢緞的江倩語站在他面前,目光複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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