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有毛病就得及時就醫。
她趕緊折返回來,抱着早治早好的心态進了回春堂。
排了一刻鐘的隊,終于輪到了葉惜兒。
坐在那裏診脈的是個年紀很大的老頭,胡子花白,長得是一副容易讓病人信賴的樣子。
葉惜兒在心裏竊喜,這老頭一看就是有技術有經驗的醫者。
她坐下後自覺地伸出了手,主動交代病情:“大夫,我的心髒不舒服,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老大夫聽後點點頭沒說話,簾着眼皮把脈。
把完脈後,老大夫收回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摸着白胡子道:“是否還有別的症狀?”
葉惜兒搖頭老實道:“沒有。”
“初次覺察不舒服是何時?”
“就前幾日,莫名其妙速度加快,身體發熱,頭腦發暈,呼吸困難,感覺空氣稀薄。”
葉惜兒是個肯配合的病人,她盡量把病情描述的詳細些,好讓大夫判斷。
“當時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就是在聊天。”
“和誰聊天?”
“我......相公。”
老大夫擺擺手道:“沒什麽病,你身子好着呢,回去吧。”
葉惜兒被老大夫輕描淡寫的趕出了醫館,原本她還想多問幾句,後面排着老長的隊,不允許她磨叽。
既然沒毛病,那就能随便吃辣,葉惜兒放心大膽地去了買了炒火鍋用的底料,還有好多燙火鍋的肉和菜。
冬天吃火鍋是最爽的,尤其是下雪天。
別的菜不會炒,燙火鍋卻很簡單!基本沒有什麽步驟,把菜洗幹淨放進去就可以了。
葉惜兒買好了東西,提着大包小包的肉和菜正準備回石榴巷,擡頭就碰上了一個人。
清隽,白淨,溫潤,儒雅。
是在百花鎮見過一面卻沒說過話的陸今安。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棉袍,身材高挑勻稱,一點也不顯臃腫。
反觀自己的冬日大棉襖,葉惜兒總覺得自己穿在身上起碼顯胖了十斤。
這次陸今安沒讓她跑掉,直接先開了口:“惜兒......”
葉惜兒還真有些跑不掉,但她卻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她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原身之前是怎麽稱呼他的,只能站在原地沖他笑笑。
陸今安見她拿了很多東西有些吃力,主動上前要幫她接過去。
葉惜兒從來沒有提過這麽多的東西,現下巴不得有人幫她拿。
她毫不客氣地就讓他接了過去,輕松地甩了甩手腕,還不忘禮貌的道謝:“謝謝了陸公子。”
“買這麽多食材?”
“嗯,打算弄火鍋。”
“火鍋是何物?”
“就是調一個辣鍋鍋底,再把所有東西都放下去煮就行了。”
葉惜兒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自然而然的跟這位聊起來了,不過她是個不怕生的人,以前跟學校的門衛保安大叔、食堂的打飯阿姨都能搞好關系。
“那我......幫你送到巷子口?”
陸今安不僅人長得溫潤如玉,說話也是極其溫柔,聲音也柔和清越,典型的古代翩翩佳公子。
“你要是不忙的話那就麻煩你了。”葉惜兒笑眯眯地道謝。
她最喜歡這樣溫柔的大帥哥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才華橫溢,沉穩內斂。
這不就是理想中的男友形象嗎?
啧啧啧,作孽呀,這原身的娘柳媒婆真是作孽呀!
好生生的把一對金童玉女給拆散了。
葉惜兒略帶可惜地看着他,邊走邊問道:“你來錦寧縣辦事嗎?”
“嗯,來拜訪一位夫子。”
“哦,你要參加明年的秋闱嗎?”
“嗯。”
“那就預祝你能旗開得勝。”葉惜兒笑得明媚,陸今安若是考中了舉人,對于他們百花鎮也是喜事一件。
陸今安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過了一會,兩人慢慢遠離了街道和鬧市,走在了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裏。
陸今安的步子邁得不大,似乎是在特意遷就她。
兩人并排走着,巷子裏很靜,除了有輕微的腳步沙沙聲,安靜的幾乎像是走進了冬日裏的另一個世界了。
葉惜兒在這樣的寂靜中有些出神,她是不是忘記買香菜了?
可千萬不要啊!吃火鍋的蘸碟裏不弄點香菜進去,她會感覺白吃了一頓!
她剛想停下來翻翻食材,耳邊就響起陸今安的聲音問她:“惜兒....你過得好嗎?”
聲音裏夾雜的情緒就算是葉惜兒在走神也聽清楚了。
失落,惘然,關心,在意卻又不得不壓下所有情感,轉而故作平淡,讓自己問出口的話顯得雲淡風輕。
葉惜兒有很強的感知力,她能從一句話裏捕捉到陸今安這樣複雜的心緒,但她卻暫時理解不到這樣的情感。
對于實操經驗為零,只看甜寵劇的葉惜兒來說,這種情感屬實是超綱了。
她唯一能下結論感受到的是,陸今安自原身另嫁他人到現在,直到此刻都還沒能放下。
葉惜兒對他的可惜變成了些許憐憫。
雖然這跟她無關,但畢竟原身都不在了,再這麽放不下過去,對他只能是百害而無一利。
“我過得很好。”葉惜兒為了顯示鄭重,刻意停了停腳步,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回答了他的話。
陸今安卻像是不敢看她的眼睛般,回避了與她的對視。
他目視着前方光溜溜的石榴樹枝,冬日裏的石榴枝條飄逸靈動,又輕聲追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
他?魏子骞?
葉惜兒了然,随即還真的仔細想了想關于與魏子骞的相處。
現在的階段只能說是比剛開始陌生人的狀态好一些,兩個人不再那麽生疏。
但陸今安問的這個問題明顯是基于夫妻關系之間的好與不好。
她和魏子骞很顯然還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心思流轉間,說出口的話卻轉了一個彎:“他對我很好,會給我倒洗腳水,會給我帶點心回來。”
言下之意,我們夫妻感情很好,你也該放下前塵往事開啓新的生活了。
可沒想到陸今安卻對她的話持質疑态度:“錦寧縣的魏子骞我還是有所耳聞的,出了名的浪蕩公子哥,時常流連青樓賭坊。”
“這樣的人算得上是一個良配嗎?”
葉惜兒:“......”
這可讓她怎麽接?
怪不得這位遲遲放不下,合着是一直不放心對方所嫁之人的品行啊。
都怪魏子骞,怎麽就是一個人人皆知的纨绔呢?
他在世人眼裏的形象估計就是頑劣不堪,毫無建樹,花天酒地,只知道吃喝玩樂,招貓逗狗的廢物富家公子。
她之前也不喜歡這類人,憑借着家裏的錢權就可以為所欲為,游戲人間,自己本身卻無半點本事。
但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她發現魏子骞不是一個令人讨厭的纨绔,他身上沒有那些臭毛病和臭脾氣。
而且聽說這人在家敗之後一直都在碼頭幹苦力活,堅持了這麽久,很有毅力和耐力。
要知道不是每一個人在家逢巨變後從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抽離出來,還能放下昔日的高傲和面子,去做出這種改變的。
很多人都會在遭遇這種突變中迷失自己,一蹶不振,頹廢度日。
“陸公子,我想你有些刻板形象了,他之前怎麽樣我不了解也不想追究,但就我到魏家的這些日子來看,魏子骞不是那麽不可取之人,他有他的優點。”
“魏家突然落敗,父親去世後,是他一手撐起的這個家。能迅速放下以往的生活方式去到自己以前完全接觸不到的領域,用自己的肩膀和雙手養活母親和妹妹,讓她們有一個安身之所。”
“他擔負起了一個男子的責任和擔當,這是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優良品質。”
“況且我們都沒身處過他的經歷,沒有承受過他的痛苦。怎麽能僅憑之前的聽聞來斷定一個人的品行?”
“短短時日裏他面臨了魏家落敗,親人離世,江家退親,債主催債,親朋好友的迅速撤離,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看笑話的,給白眼的,比比皆是。”
“在這種情況下他要對付債主,找好住所,安排父親的喪事,找了一個活計,還要安頓好傷心欲絕的母親和擔驚受怕的妹妹。”
“我想,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做的比他好,包括我。”
換作是她,受了這樣的遭遇和打擊,任何一條都夠她悲傷的,說不定還會自閉和厭世。
陸今安聽着她話裏全是對那人的贊賞和維護之意,微微有些發怔,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果然女子在嫁人之後會全心全意都放在夫家嗎?
接下來的路,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了,一路沉默不言。
到了石榴巷巷口的時候,葉惜兒出聲道:“就送到這兒吧,陸公子。”
猶豫幾秒,她還是希望他能夠向前看,于是看着他真心道:“陸公子,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日子過得還不錯。祝福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在她說完這句話後,陸今安本就白淨的臉似乎更加白了一分。
陸今安的五官很秀氣,乍一看像個文弱書生,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此人并不是什麽柔弱之輩。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極黑,多數呈現的是溫和無害的光,會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個溫潤柔和的人。
可就葉惜兒兩次照面下來,她在心裏隐隐斷定,陸今安并不像他外表那樣冰清玉潤。
葉惜兒在心裏暗暗祈禱,真希望是她誤判了。
陸今安很優秀,還有大好的前程。若是考上了舉人,那等于是踏上了官途,可千萬別被自身的偏執和極端的執着給毀了。
見陸今安沒有回應她,她也沒什麽話說了,向他揮了揮手提着東西就轉身進了石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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