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她(2 / 2)

葉惜兒哪哪都疼,五髒六腑仿佛都移位了般生生拉扯着疼,喉嚨似堵了一團棉絮,呼吸極其困難。

她緩慢地舉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入目的是一雙慘不忍睹的雙手。

原本白皙柔嫩的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痕,掌心處最為可怖,被石塊磨破了大塊大塊的皮肉,血肉模糊,其中還有碎石子紮在肉裏。

十根手指也沒法看了,紅腫不說,還被尖石劃出許多細細小小的口子。

葉惜兒看着這雙手,感覺自己的眼淚馬上就憋不住了,怪不得她覺得就算全身都在痛也忽視不了手上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當時她意識混沌,憑借本能只顧着拼盡最後的力氣往岸上爬,渾身的麻木像打了麻藥似的讓她感覺不到手上的疼,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這麽多傷,不會留下疤痕吧?

葉惜兒全身無力,本想坐起來,使了幾次勁都沒能支撐起身子。

正在這時,山洞裏暗了一瞬,洞口進來一個人,一個男人。

男人的身量很高,進來時微微彎腰低頭,擋住了大半光線。

葉惜兒心驚地轉眸看去,男人背着光,一時間看不清來人的相貌。

随着對方的走進,她很快就認出了這人是誰。

陸今安!

她松了一口氣,好歹是個認識的人。

同時也疑惑這人怎麽在這?難道是陸今安救了她?

她想開口問問,喉嚨卻像是小刀切割般疼,又幹又澀,發不出聲音。

對方好似知道她的需求,默不作聲地把瓦片裏煮沸的一點熱水兌着泉水倒在竹筒裏拿了過來。

他先把竹筒放下,伸出手輕輕松松地就把葉惜兒給扶了起來,攬住肩背讓她靠坐在了石壁上。

葉惜兒睜着那雙略微浮腫的桃花眼茫然又驚奇地看着他沉默地做着這些動作。

這人怎麽不說話?

她是嗓子疼說不出話,難道他也說不出話?

葉惜兒的眼睛跟着他的動作轉動,發現這個見過兩次面的男子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他嘴角不挂着笑的時候,樣子還是白淨清隽,但身上的那股子溫和親切感好似消失了。

葉惜兒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她爸說了,商場如戰場,不會看人是大忌,無論是選合作夥伴還是選投資項目,最後會輸的很慘。

她從小被耳提面命,其他的技能和能力可以不會,但要會分辨面皮下的人性。

葉惜兒不清楚自己學會洞察人心沒有,她覺得自己大多數都是靠着直覺和本能的。

上次與陸今安的接觸就讓她嗅到了一絲他柔弱書生表面下的野勁。

當時還不太确定,現下看來,這人都不屑僞裝了?

陸今安知道女子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他擡頭就對上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想彎彎唇角笑笑,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沒多說什麽,把手裏的竹筒遞了過去。

葉惜兒接過來喝了一大半,溫熱的水流滋潤着喉嚨,刺痛感減輕了些。

她試着開口道:“陸今安,是你救了我?”

聲音微弱綿軟,勉強能聽得清楚。

“嗯,在湖邊。”

陸今安微微點頭,音色不似之前那般如沐春風,反而透着淡薄。

這才是這人真實的樣子吧?

葉惜兒原本想問問他是怎麽發現她在湖邊的,他又是為何會出現在荒無人煙的山崖下的。

可看着他平淡冷漠的雙眼,她有點從他之前溫煦無害的形象裏反應不過來。

這反差,未必也太驚人了些。

她不開口,他也不說話,兩人相對,靜默無言。

忽然,葉惜兒鼻尖聞到一縷縷藥味,轉頭去看,原來火堆上架着一個破瓦罐。

“你在熬藥?”

“嗯,昨夜你高熱。”

“啊?....哦。”

葉惜兒趕緊摸了摸額頭,好像不燒了。

她也沒問草藥是從哪裏來的,因為她現在肚子餓得坐都坐不穩了。

“有吃的嗎?”葉惜兒向來不會因為不好意思而忍耐自己,她直接問道。

陸今安沒答話,直接到火堆邊拿了一根木棍從火堆裏掏了兩個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出來。

葉惜兒好奇地直勾勾盯着看,不由問道:“這是什麽?”

“烤番薯。”

烤紅薯?

她之前在學校門口的攤販前買過,烤得金黃綿軟,甜甜糯糯,味道是真的好吃。

葉惜兒兩眼放光地看着陸今安用厚厚的葉片把烤好的紅薯包裹住,撕掉外面那層焦黑的皮,露出裏面黃燦燦的肉。

見他動作娴熟地把剝好的整顆紅薯肉放到另一張幹淨的葉片上,擡手就遞給了她。

不僅紅薯肉沒沾到一點黑灰,就連那雙瘦削修長的手都依然幹淨白皙。

這讀書人幹活這麽利落嗎?

葉惜兒一邊啧啧稱奇,一邊不客氣地接過紅薯。

咬一口下去,綿密絲滑,紅薯味很濃,帶着一點甘甜,熱熱乎乎的,好像比她在學校門口買的還要好吃。

葉惜兒嗓子很疼,只能小口小口的吞咽,還好這個紅薯不噎人。

好香,好糯!一個紅薯下肚,胃裏都暖和起來了。

她吃完擡頭的時候,發現陸今安早已經吃完了,正在把破陶罐裏褐色的藥湯倒進竹筒裏。

聞到空氣中散發着愈發濃郁的苦澀藥味,葉惜兒有些後悔把紅薯都給吃完了。

該留着一點喝完藥後壓壓嘴裏苦味的。

雖然不喜歡喝中藥,但她一點沒掙紮地接過了裝藥的竹筒。

冬日的熱氣散得快,她抿了抿唇,一鼓作氣喝完了這苦藥湯子,卻意外地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酸苦。

她揚揚眉看着陸今安。

“放了甘草。”

陸今安又給她灌了半竹筒的溫水讓她喝。

葉惜兒點點頭,心裏暗暗嘀咕,這人雖不如表面那樣随和親近了,且性子冷淡寡言了些,但默默做的事還挺細致妥帖。

她這念頭剛起,就聽見他主動說話了,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裏顯得幽冷通透。

“魏家那位公子帶着人尋了你一夜,快把整個湖底給掀翻了。”

“咳....咳咳......”

葉惜兒聞言,震驚地險些沒被水嗆死。

她咳嗽得五髒六腑都跟着陣陣抽痛,嗓子如針紮般刺痛,蒼白如紙的臉色都浮現出一層薄紅。

葉惜兒有種自己的喉嚨在咳出血來的錯覺。

她伸出自己不忍直視的手捏住喉嚨處,想緩解疼痛,然而無濟于事。

好一會兒,那口氣好不容易慢慢緩下來了,太陽穴卻突突地跳動。

葉惜兒睜大桃花眼,眨掉眼裏泛出的淚花,看着穩坐如泰山的男子,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那你為何...咳....不告訴他......”

“不告訴他你在這兒?”

陸今安擡眼看她,薄唇輕輕彎了彎,眼裏卻籠罩着一層暗色。

他的視線直直落在她病态、卻因咳嗽不止更顯豔麗妖媚的臉上,唇瓣輕啓,不緊不慢說出了一句讓葉惜兒恨不得立刻暈厥的話。

“你不是惜兒,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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