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要尋到何時?這人的半根頭發絲都沒見着。”
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接着話,其中不願再往深了走的意思都很明顯。
有三人直接就地坐了下來,拿出幹糧就開啃。
邊啃硌牙的硬餅子邊與同伴小聲嘀咕道:“娘的,這一趟的銀子可真不好掙。”
“誰說不是呢,老子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你說這都找了這老久了,恐怕人早就沒了,屍體也被野獸叼走了吧。”
“明眼人誰不清楚啊,也就那魏公子還不死心。”
“他若是一直不死心,再這麽耗下去,我們誰也甭想走出這雪山了,都得交代在這!”
幾人的對話在寂靜的林子中尤為清晰,想不讓人聽見都難。
魏子骞自然也聽見了。
他眸中泛寒,卻無心理會這些雜碎之語。
早已凍僵的雙腳依舊向前邁着,孟石頭有一句話說得對,沒找到屍體是好事。
且他們一路走來都沒見到血跡和野獸啃咬過殘留的痕跡。
她還活着,她一定還活着!
魏子骞身體透支,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想走遠些,再走遠些,哪怕把整座山翻遍,也要把人找到。
其中兩個漢子見同伴都就地歇息了,可雇主明顯不準備有休息的打算。
他倆對視一眼,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也想與同伴們一起歇息一會兒,但讓雇主就這樣獨自前往也是不妥。
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跟上了魏子骞的步伐。
三人繼續向前,翻過一個小山坡,山林的雪景依舊沒什麽變化,一眼望去也不像是有人的跡象。
突然,兩人見走在前面的魏公子停住了腳步,眼睛看着某處。
他們不由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原來是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口外面有厚厚積雪和冰淩子。
這樣的山洞,這一路也找到了幾個,每一個都進去查看過,但無一例外都失望而歸。
然而看魏公子波動的神情和不平靜的眼睛,還沒待他們問有何不妥時,他就指着洞口雪地,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
“洞口附近的荊棘叢被人清理過!”
兩人聞言也反應過來,看着那些明顯被人為動過的荊棘,也有些激動。
這裏漫山遍野的叢林,荒蕪人煙,他們在雪地裏走這許久,一個鬼影子都沒碰着過。
如若不是他們是專程下崖來尋人的,估計這輩子都不會來這鬼地方。
現下總算看到了一點人為的痕跡,尋了一天一夜早已疲憊的精氣神又怎能不為之一震?
像是旅人在沙漠裏看到一點綠洲,其中一大漢高興道:“我進去看看,興許......”
話還沒說完,就見那個臉蛋長得比女人還精致的魏公子已經跨着大步往洞口去了。
若不是雪太厚實,恐怕都得跑起來。
——
就在葉惜兒腦子暈暈乎乎,眼皮子打架時,隐約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
‘咯吱咯吱’。
是人踩在雪地上面的聲音。
她一個激靈,強撐着精神,豎起耳朵仔細聽動靜。
心裏不禁燃起一絲雀躍,是不是魏子骞找來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幾個呼吸間,卻讓葉惜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山洞驀地一暗,洞口進來一人。
本就昏暗的山洞此時被擋住了天光使得視線更加暗沉。
但那一瞬間,她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的身形。
高高懸着的心霎時間就落了地,不禁下意識就出聲喊道:“魏子骞!”
葉惜兒也不知道怎麽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興奮,激動,歡喜,酸楚,委屈,安心......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通通湧上心頭。
最終還是被終于得救了的巨大喜悅覆蓋住了。
葉惜兒鼻子泛酸,有點兒想哭。
她總算是體會到了等待救援的那種期盼和煎熬了。
一分一秒都覺得漫長。
魏子骞一進山洞首先看到的是一堆快燃盡的火堆,他瞳仁緊縮,立即擡眼巡視整個山洞,就看見裏面有氣無力靠坐着的女子。
還聽見了那微弱如小貓似的叫他名字的聲兒。
魏子骞琥珀色泛着紅血絲的眸子立即就有了潮意,指尖的輕顫洩露了他心裏的波瀾。
一種說不出來的澀然從他心底翻滾,洶湧着沖得他喉嚨處生疼。
幾步上前彎腰抱起她時,真實的觸感讓他胸腔中一直灼燒着的無力感頓時消散了。
魏子骞的眼睛不敢去看女子的臉,也不敢開口問她這個日夜經歷了何事。
葉惜兒腦袋綿軟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處,眼睛卻是仔細注視着男人的臉頰。
這樣近的距離,她看到了他臉上凝結着一層帶着霜意的寒氣。
眉毛和卷翹長睫上有潔白細小的雪粒子,頭發上也是潮濕的,衣服濕漉漉的,靠在他懷裏明顯感到一陣浸潤。
他的臉色也很不好,白得如同透明的琉璃玉器,額前有發絲落下,淩亂地輕揚,模樣有些狼狽。
葉惜兒垂下眸子,眼眶有些濕潤,氤氲着水霧。
雖然他一句話都沒說,但從陸今安的口中和她眼裏看到的情形來看,這人一直在盡力尋她。
出了山洞,立即就有兩人迎了上來。
兩人看着雇主抱着一個女子出來,也是欣喜萬分,結結實實松了一口氣。
辛苦了一個日夜,總算是把人給找到了,還是活的!
堪稱奇跡啊!
這下可算是能回去了。
“魏公子,要不我來背着這姑娘吧。”
其中一人好心說道。
魏子骞搖搖頭,腳步不停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坐在雪地裏休息的那三人。
三個漢子聽見動靜齊齊擡頭看去,這一看就給驚住了。
看到魏公子抱着的女子,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這是把人給找到了?
本以為屍骨無存的人,還真被這位爺給找到了!
三人連忙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跟在他們身後下山,小聲向同伴詢問這是如何将人找到的。
葉惜兒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出了這片雪山,久到她撐不住地閉着眼睛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睡了幾個月已經很是熟悉的床上了。
頭頂原本的那方灰色帳幔她嫌棄太醜太老土,被她換成了潔白帶着暗紋花樣的紗質帳幔。
身上的衣服應該被換過了,躺在幹燥溫暖的被窩裏十分舒爽,那種冷到骨頭縫的寒濕已經沒有了。
外面的天色是黑漆漆的,她也不知道此時是幾點了。
屋子裏的書桌上點着一盞燈,罩着燈罩子,光線昏黃不刺眼,不至于讓屋裏暗黑一片。
葉惜兒鼻尖還聞到一股藥味,嘴裏也是苦澀的,想來是被人喂過藥了。
但這屋裏就只她一人,魏子骞呢?
大晚上的還不睡覺嗎?
她想喊一聲,可嗓子還是很疼,發出的聲音又沙啞又細弱。
葉惜兒頓時有些不開心了,怎麽沒人來守着她呀!
她都生病了,怎麽沒個人來守着病人啊。
她醒了都沒人知道,醒了想喝水也沒人倒水。
一點溫馨感和安全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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