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費多大勁才穩住了現下的平靜?”
“我們魏家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要你去出賣自己!”
魏母罵得恨不得再上手給這個被她養得不谙世事的女兒一巴掌,恨鐵不成!
嘴上罵得狠,眼眶卻紅了一圈。
魏香巧聽了哭得更厲害了,抱着魏母不住泣不成聲地道歉:“娘,我錯了,我沒與他糾纏,沒收他的東西,我就是....就是......”
“我想給家裏減輕負擔,我嫁出去了,還能補貼娘家,哥哥也不用再去碼頭幹苦力了。”
“難道你沒聽你哥說過嗎?那劉家兒子不是個好東西,你願意嫁這樣的人?”
“娘,我想着那人在魏家落魄之時還願意娶我,也許....也許....也有幾分真心....”
魏母氣得心梗,不争氣啊!不争氣啊!
她原以為這個女兒性子就是純善了些,沒想到竟如此蠢!
“你給我滾回屋裏去好好想想自己哪兒錯了,不許再踏出這個院門半步!”
随着這一聲厲喝,小姑子被強行關進了屋子,魏母也拖着被氣得昏昏沉沉的身體進了屋。
罵聲和哭泣聲結束了。
葉惜兒在寒風中站了這一會兒更加冷了。
她快速進了廚房燒水,煮了些紅糖姜茶,自己喝了一碗,給魏子骞留了一碗。
葉惜兒打水洗了個熱水澡,裹了件厚實的棉襖坐在床上胡思亂想。
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不同畫面。
一會兒是魏子骞打人的場景,一會兒是魏母罵人的那些話,一會兒是老大夫笑眯眯說出來的話,一會兒又是魏子骞在風雪裏扛着貨物的樣子。
她想,她可能被吹感冒了。
不然腦子咋這麽混亂又沉重?
葉惜兒四仰八叉仰倒在床上,待魏子骞推門進來時,她已經昏昏沉沉快睡着了。
聽到動靜詐屍般坐了起來,睜着惺忪的雙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并無什麽異樣。
“人呢?”
“醫館。”
“醒過來了嗎?”
“沒。”
“喔。”
見他一身潮氣,便道:“你先去廚房把姜茶喝了,再洗個熱水澡。”
“嗯。”
魏子骞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拿了換洗的衣物就出去了。
葉惜兒見人出去了,又沒骨頭似的攤在床上,捂着嘴直打哈欠。
屋裏的油燈一直亮着,火苗跳動,晃進了含着水光的桃花眼裏,平添了一絲妩媚。
在女子迷離着眼眸又快睡着時,房門再次被人推開了。
魏子骞洗完澡回來,見床上的女人還沒睡,眼睛半睜不睜的,上下睫毛時不時碰撞一下,又艱難地分開,分分合合,好不可憐。
“你怎的還不睡?”
困倦的葉惜兒脫口而出:“等你呀。”
魏子骞放床帳的手一頓,過了幾息才道:“困了就睡吧。”
他轉身挨個去吹燈,當床頭最後一盞燈熄滅時,明亮的屋子歸于寂靜,融入了黑夜。
“魏子骞,你不開心嗎?”
等男人上了床,葉惜兒出聲問道。
明明在醫館時還笑得那般欠揍,現下整個人情緒卻很低迷。
過了很久,久到葉惜兒都沒了耐性,黑暗裏才傳來低低的一聲嗯。
聲音悶悶的,輕輕的,即使人就躺在身旁,離得如此近,也險些錯過。
看來是真的心情不佳啊!
“是因為那個被打的人吧?”
“你為什麽反應那麽大?那人很不堪嗎?”
“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他之前與巧兒什麽關系呀?”
魏子骞的聲音低沉沙啞,沉沉如夜色,帶着淡淡涼意:“他叫劉尚,家裏開着幾間雜貨鋪,西大街的劉記雜貨鋪就是他家的。”
“之前劉家想攀上魏家,上門求娶巧兒,娘當然不同意。礙于魏家的勢力,劉家便不敢再提此事。”
“沒想到現下這龜孫竟狗膽包天地找上門來招惹姑娘,打得什麽主意真當人不知道呢?”
葉惜兒問道:“這人的人品性子怎麽樣?看你堅決反對的樣子,莫非是個火坑?”
男人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停頓了幾秒,才道:“這狗東西以前跟我混一個圈子的,二世祖,誰還不知道誰?他有幾個相好的我都知道。”
說完又避嫌似的趕緊補了一句:“不過我可看不上他,他總想湊上來跟我們後面混,我們可瞧不上他那上不得臺面的慫包樣。”
“家裏沒幾個銀子,吃喝嫖賭、欺男霸女倒是樣樣不落,還學着人在外面置辦宅子養了幾個青樓花娘。”
葉惜兒聽了搖着頭直啧舌:“是個社會的毒瘤啊。”
怪不得魏子骞和便宜婆婆都氣得不輕。
“方才你娘動手打了巧兒一巴掌。”
魏子骞對此只道:“讓她長長記性也好。”
接下來兩人都沒再出聲說話,葉惜兒閉上眼睛迷迷瞪瞪地酣然入夢。
床帳裏溫暖靜谧,被窩裏蓬松舒适,是絕佳的入睡時機。
深邃的蒼穹之上,清冷的月高挂,白晃晃一片晶亮。
寒冷的夜風呼嘯而過,獵獵有聲,雪花亂舞。
突然,葉惜兒驀地睜開了眼睛,猛地從床上彈坐了起來,瞌睡醒了大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旁邊的魏子骞吓了一跳。
“怎麽了?”
“我差點忘記一件大事!”葉惜兒喃喃開口,她就說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
“牛平比你還大一歲,怎麽管你叫哥呢?”
“你大半夜一驚一乍的就是想問這個?”魏子骞只覺滿頭黑線,後又覺得不對:“你怎知他比我大一歲?我都不知道他具體年歲。”
“哎呀,你別管這個了,你快回答我的話。”
“他有求與你,套近乎瞎叫呗。”
“你與他關系怎樣?”
“碼頭幹活認識的,算說得上話吧。”
“他家裏條件如何?”
“了解不多,不過聽說較為困難。”
“怎麽,這麽快你就給他找到相當的女子了?”
葉惜兒:“......”
她聲音幽幽,像黑夜裏飄來的幽靈:“還找媳婦呢,人都快死了。”
葉惜兒撐着千斤重的眼皮,雙眼直直地盯着透明界面上的——[年二十一,橫死。]幾個冷冰冰的大字,背脊有些發寒。
腦海裏回想起白天見過的那個年輕男子,鮮活的,強壯的,有生命力的。
怎麽會在這一年就死了呢?
橫死又是怎麽個死法?
她正想的出神,旁邊的動靜一下子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魏子骞驚得霎時彈坐了起來,動作很大,架子床都跟着吱呀一聲響。
“你說什麽?!”不會是困得說胡話了吧?
雖賬內光線黑漆漆的,看不大清楚,但葉惜兒還是轉頭面對着他,重複了一遍:“我說,那個叫牛平的人,他快死了。”
魏子骞神情驚疑,難以置信:“你....你怎麽......這從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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