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吃驚。
這個江尋州竟然是鳏夫!
正妻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難道江倩語就是因為母親去世,要守孝,才會與魏子骞定了親幾年卻還沒成親嗎?
後來孝期過了,魏家卻出事了。
葉惜兒胡亂猜測着,翻看着江尋州的資料。
這老狐貍的信息可真不少,資料都比別人多幾頁。
年過半百,幹得事可真多。
尤其是缺德事!
葉惜兒翻着翻着,手指驟然停住了。
黑暗中,那雙桃花眼驀地睜圓,瞳孔急速收縮震顫。
她雙手死死捂住了嘴唇,一遍又一遍地确認面板上的一個名字。
魏玉山。
魏玉山!
如果她沒記錯,魏玉山是她公公的名字。
也就是魏子骞的父親!
那個跳河自盡的老纨绔。
可她此刻看得真切,面板上的一行字。
江尋州造下的殺孽,手裏的人命有好幾條。
其中的名單就有魏玉山三個字。
葉惜兒眼睛模糊了,臉色蒼白地看了又看。
不會有錯,這個魏玉山的八字就是魏香巧資料上父親的八字。
也是魏母楊氏亡夫的八字。
死期,死因都清清楚楚地記錄着。
她看着死因後面的‘人為溺斃’四個字,眼淚滾落了下來。
葉惜兒手指顫抖着關了界面,渾身如掉進了冰窟。
原來魏子骞的父親不是自盡,他的死亡是人為。
是這個作惡多端的江尋州!
她哭着坐了起來,氣得腦子發暈。
這特麽的畜生啊!
這一番動靜弄醒了睡在一旁的魏子骞。
他看不太真切,卻聽見有抽泣聲。
他跟着坐了起來,試探着摸了摸女人的臉頰,觸手果真一片冰涼。
“怎麽了?”
“做噩夢了?”
半夜起來哭,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
葉惜兒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心裏的憤怒占據了整個心神。
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旁邊有人說話,她心口滞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被人害死了父親的男人。
她該怎麽與他說這個真相?
這個真相真殘忍。
比起父親自盡還殘忍。
可他是受害者,必須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的殺父仇人,他必須得知道!
魏子骞見她久久不說話,起身就要去點燈。
“別點燈。”
葉惜兒拉住了他,開口的聲音沙啞地不成樣子。
黑暗挺好的,黑黑的,不會看見他悲恸的神情。
她穩了穩情緒,盡管眼裏一片模糊,還是轉頭看着他,艱難問道:“你父親是不是去年五月十八沒的?”
魏子骞心突地一滞,她怎的提及了父親?
雖不知她為何半夜說起這個,但他還是應了一聲:“嗯。”
那時正好是晚春初夏,他的生辰就在六月初。
他的記憶似乎停留在那一個留不住黃色鳶尾的晚春。
從五月初,他爹就洋洋得意的整日在他面前念叨,他已然提前備好了他弱冠之年的禮物。
且特意強調多次,定是份大禮!
除此之外,還會大辦宴席,宴請城裏所有有頭臉的人物。
在府外再擺上三天流水席,邀請全城百姓,為他的兒子慶賀弱冠之禮。
魏子骞沒有等來他盛大歡慶的及冠之禮。
沒有等到那人口中的大禮。
家裏挂起了白幡,他為那人送了葬。
至今,他也不知,他的生辰禮是什麽。
或許這輩子也無從得知了。
魏子骞想到這裏,眼底一片澀然。
他曾日日夜夜的想不明白,他那個愛玩愛享樂愛臭美愛顯擺,灑脫又逍遙的爹,怎會自我結束性命?
可以說在一衆富商之家的當家人裏,他爹這個玩樂了一輩子的人是一衆老頭子中唯一耀眼的異數。
大多當家人在想破腦袋擴大生意,拓展人脈時,他爹那個老纨绔已經自我發展了幾十種燒錢的愛好。
賭局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項。
只是魏家家大業大,來錢快也容易,經得起他這般燒錢。
以往他們誰也從未想過,雄厚的魏家也有轟然倒塌的一日。
魏子骞陷入思緒裏,這時他聽到耳邊傳來聲音。
那聲音帶些激動,細聽又能聽出些小心,似生怕驚着他。
他有些想笑,想告訴她,提及父親也無事,何須這般怕他會神傷。
然而她卻說。
“魏子骞,你父親不是跳河自盡。”
“他是人為溺斃,是江尋州那個老畜生謀害的!”
“他根本不是自己想死!”
魏子骞的耳朵突然有一瞬間的失靈,深不見底的旋渦旋轉起來,無邊無際吞噬他的神魂。
黑暗中猶如蘊藏着一頭陰恻恻的野獸,張着血盆大口,無盡吸食着他的精氣。
魏子骞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竭力保持着眼底的一絲清明。
他的嗓音有些不自覺地發顫。
“你說?爹......”
這三個字說完,他忽的斂聲。
因為就在這一刻,他意識到他方才好似已經聽清了。
甚至一個字也沒錯漏。
他嘴唇翕張,想再次确認一遍。
喉間卻如荊棘捆綁,疼得沒辦法再發出聲音。
魏子骞一片混沌,似跌入茫茫白霧的虛無之中。
他無法說話,無法聆聽,無法視物。
只憑着本能,随着心髒起伏,吐納一絲氣息。
所有感官全部閉塞失效。
就在這時,他在漫漫無窮的深淵中,聞到了一縷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幽香。
這股幽香似天山上雪蓮般冰潔空靈,又似山澗潺潺溪水邊傲然搖曳的風信子,濃烈清澈。
更似那被人精心養護,小心珍藏的豔麗牡丹,高貴淡雅,幽幽的散逸開來,絲絲縷縷侵入肺腑。
魏子骞覺得,這是他此生聞到的最迷人的味道。
只是,這幽香到底從何而來?
魏子骞心底茫然一片,誰會在無望的深淵下種上花束?
很快,他感受到了一片柔軟。
原來是有人在擁抱他,細瘦胳膊把他牢牢地攬在了懷裏。
他情不自禁把頭深埋在那人溫熱的頸窩,鼻尖深深汲取那人身上傳來的香氣,如救命的止痛藥香。
魏子骞猩紅的雙眼逐漸被染上濕意,仿若浸透的紅色琉璃,下一秒就會滴落出赤色水珠。
葉惜兒見他不說話,沒動靜,呆呆木木地坐着,像是沒了魂魄。
她也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感覺到這人微弱的呼吸。
心下焦急,不知從哪個地方安慰他。
她張合了幾次唇,覺得說什麽都太過蒼白。
索性哪根筋沒搭對,挪過去就伸手抱住了他。
在她的認知裏,肢體語言在某些時刻勝過一切。
不多時,葉惜兒驚覺脖頸處的絲絲沁涼,恍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有些手足無措,也有些難過心疼。
她也想哭!
屋外星河流轉,夜莺婉啼,微風輕撫河畔。
屋內暗夜沉沉,漆黑如墨。
壓抑在喉間的嗚咽掩埋在深沉的寂靜裏。
兩個年輕的男女在透不進光的一方床帳裏,彼此體溫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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