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中間狹窄的過道裏,還好這兩排人睡覺頭都沖着外面,方便他在幾不可見的光線裏尋人。
約莫走到了半道,魏子骞在一人面前停了下來。
他湊近了仔細辨認了一下,确定了這就是牛平那小子。
“阿牛,阿牛......”
魏子骞在那人耳邊小聲喚,最後是用手把人搖醒的。
在牛平說話前,他率先出聲道:“噓,小聲些。”
“我是魏子骞。”
牛平的聲音又驚又喜,學着他小聲驚呼道:“阿骞?!”
“你怎的在這兒?大半夜的......”
“事态緊急,你聽我說。”
魏子骞壓低嗓音,語氣嚴肅:“我在山林子裏發現了一處埋屍地。”
“約莫有幾十個人,全是被亂刀砍死的。”
“其中有幾人的臉很眼熟,應是在碼頭上做過工的。”
“你待會兒趕緊把人都叫醒,喊着人一起逃,能走多少走多少,這些人用工錢把你們騙來,可不會再放你們回去。”
“這是私下開采鹽湖,是殺頭的死罪,怕你們露了風聲,所以必須要殺人滅口。”
“再不逃,你們就是那幾十具屍骨的下場。”
牛平懷疑自己是還在夢裏,怎的如此不真實?
他暈暈乎乎,張大了嘴巴,卻組織不出言語。
半晌了,他才讷讷道:“那我們的工錢怎麽辦?”
碼頭上的活給耽誤了,這邊也拿不到工錢,這回去可如何是好?
魏子骞:“......”
他狠狠屏了一口氣,罵道:“命都沒了,還工錢!”
“趕緊跑路活命才最要緊,這林子又大又密,你們分散跑,随便竄到哪個地方,他們都追不上你們。”
牛平也沒想到,出來找個工,還能把命給弄沒了。
他不甘心的又問了一次:“他們當真會殺人嗎?”
雖然這裏的活确實很累,強度大時間也長,吃得還差,還吃不飽。
可哪能至于要他們的命啊?
“真的不能再真。”
為了讓他徹底死心,魏子骞想了想補充道:“你知道我媳婦吧?”
“她不單單是媒婆,還懂些看相看命,她為何遲遲不給你相看姑娘?”
“就是因為她看出了你的命,活不久了!”
“還有那關大成,就那麽一面,她就看出了大成活不過十八。”
“你們真的想死在這兒嗎?”
牛平聽了,渾身立即冒出了冷汗。
這......這......
媒婆的話可不能不聽啊!
他心慌慌地抓住魏子骞,急切道:“阿骞,那你是來救我們的?你帶我們出去吧!”
他翻身就下床穿鞋:“現在就跑!”
魏子骞單手壓制住他的動作,低聲呵斥道:“你動靜小些!不知道有人守着你們嗎?”
“你別慌,你先悄摸把人挨個都搖醒,讓他們一起逃。若是他們不信,你就說打手那邊方才死了一個人,那些人很憤怒,要拿你們的命洩憤。”
“我待會兒出去,去那邊木屋探探情況,再弄些動靜出來。待木屋那邊亂起來,你們抓住這個混亂的檔口見機行事,晚上山路不好走,卻也是藏身逃命的好時機。”
“這麽大的山,只要你們一進林子,人影都看不見,他們還上哪兒抓你們去。”
魏子骞怕他驚動外面的守夜人,安撫了兩句,穩定他的情緒。
“不行,阿骞,你不能走,你得帶我們一起逃。”
牛平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着他的衣袖險些哭出來。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我死了,我家幾口人就完了,他們也活不成了,他們可怎麽活啊......”
他陷入了無限驚惶中,口中一直重複着不能死這幾句話。
魏子骞很想給他一巴掌讓他冷靜冷靜。
又覺得這種突然得知自己将有生命危險的害怕情緒可以理解。
不過,再墨跡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守夜人發覺了。
魏子骞摸出一包東西來,是用樹葉包着的。
“這是迷藥,你看着情況用。”
魏子骞交代完就想離開,他還有事要做,牛平卻死死拉住他不讓他走。
仿佛對方一走,他就要死在這裏了。
他甚至搖醒了身邊的關大成。
白日裏幹了體力活,人人都累得跟狗似的,一沾床就人事不省了。
他們說話的這點子聲音,連一旁最近的關大成都沒有被吵醒。
關大成在睡夢中察覺到有人在使勁掐他,滿臉困意的醒了過來。
揉着眼睛含糊道:“牛哥,怎麽了?幹活了?”
他都感覺自己沒有睡多久啊,怎的又要幹活了?
這裏的工錢是高,可不得不說,是真消耗人啊。
還好他年輕,還吃得消。
“幹活,幹什麽活!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你趕緊起來!”
“哈?”
關大成一臉糊塗,沒聽明白,他模糊的看見過道裏還蹲着一個人影。
“這是誰?咋不睡覺?”
魏子骞沒回答,也不想再耽擱時間,他直接道:“我得走了,去木屋那探探有幾個打手。若是可行,我再幫你們把外面的守夜人解決一個算一個。”
那姑娘還一個人在那邊等着他呢,他得快些回去。
說着他就起身往窗戶那邊走。
走了沒幾步,他就察覺身後有人跟着。
回頭一看,是牛平狗皮膏藥似的步步緊跟在後。
魏子骞頭疼,這人咋就說不聽?
不僅如此,關大成雖還沒搞清楚狀況,但也下了床,穿了鞋跟過來了。
魏子骞剛想說些什麽,外面突然傳來嘈雜聲。
“快來人,死人了......”
“快起來,都起來,出事了......”、
“你們是怎麽守夜的!”
“人都死了,還在喝酒!”
“大人知道了不扒了咱們的皮!”
外面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高亢叫喊聲,響徹在寂靜的山裏。
原本黑沉如夜的鹽湖,火把四起,亮如白晝。
木屋那邊傳來的腳步聲漸進。
魏子骞的眼皮狠狠一跳,咬着牙低聲罵了一句。
意識到暴露了,他迅速對牛平道:“你和大成帶着人趕緊往山裏跑,我去拖延些時間。”
魏子骞說完轉身就快步往草棚子的門口走去。
此時屋內的工人們都被外面呼呼喝喝的聲音吵醒了,牛平高聲道:“兄弟們,這是吃人的狼窩,他們要殺了我們,趕緊跑!”
一時間,低矮逼仄的屋裏亂成了一鍋粥。
穿鞋的,套褲子的,大聲嚷嚷的,到處亂竄問發生何事的。
還有些膽小的,直接吓得哇哇直叫喚。
人擠人,你撞我,我撞你,混亂擁擠得猶如屠宰場。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