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他整個人僵硬如山石。
魏子骞不敢相信,這道聲音是本應該在山林子躲着的姑娘發出來的。
他擡眼望去,撞入眼簾的畫面沖擊得他永生難忘。
只見那一片混亂,星火點點的遠處,站着一個頭發散亂,衣物髒污破爛的女子。
她臉上沾着黑灰,蓋住了白皙的肌膚,唯獨一雙眼睛,依舊燦若桃花。
在火樹銀花裏,一眼就讓人辨認出是她。
那個平日裏嬌嬌懶懶的姑娘,此時就如一個橫掃戰場的女将軍。
雙手握着一柄火焰長槍,氣勢恢宏的揮舞向敵人。
她完全不惜力氣,又長又直的木棍被她握在手裏,來回劃動着掄圓了,甩出了風火輪的架勢。
頂端燃燒的熾烈明火,被風帶起了絲帶的形狀,飄蕩在黑夜裏。
魏子骞的眸底驀地紅了,赤瞳滾燙,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身體比腦子快的敏捷翻身一滾,滾出了原本困住他的火牆包圍圈。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萬千思緒不過一瞬。
他沒去看周圍打滾撲火的人,目光直直望着女子的方向,起身就飛奔往那姑娘身邊跑。
那些站得遠的打手沒有遭受到攻擊,此時也已經反應過來,有的幫着同伴滅火,有的一身煞氣拿着刀,憤怒地要把放火的罪魁禍首亂刀砍死。
魏子骞跑得比以往的人生都快,比他們先一步到了姑娘身邊。
一把拉住她的手,接過那根木棍往身後一甩,聽着随之而來的哀嚎聲,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的往山裏跑去。
他的手握着她的,握在掌心,能清楚感受到那雙柔軟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
魏子骞的喉間發疼發澀,說不出一句話。
只能帶着她拼命地往黑暗的山林裏跑。
——
葉惜兒累得不輕,她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雙腿卻還得不斷地往前跑。
她原本在林子裏等着魏子骞回來,等得心裏又慌又怕。
結果沒想到等着等着,那邊突然有了動靜,還亮起了火光,一片亂糟糟的。
葉惜兒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直覺肯定是出了事。
她站起來觀察了一陣,發現有好多人都往山裏跑了。
葉惜兒心下又驚又喜,看着這些人都逃了出去,說明魏子骞的目的達到了。
可她左等右等,那些人都跑得沒影了,魏子骞都還沒有回來。
葉惜兒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她望着火光沖天的方向,猜測着那男人是不是出事了?
她捏着拳頭,咬了咬牙,沒有猶豫,頭鐵地就沖了下去。
林子裏黑的不能視物,她跑得跌跌撞撞,一路上荊棘密布,不知道跌了幾次跤。
摔得全身破爛,尤其是被那些帶刺的植物刺地皮膚又痛又癢。
摔了又爬起來繼續沖,她認不清方向,只知道看準湖邊火光的方向前進。
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接近鹽湖時,整個人都狼狽地不能看了。
她沒貿然上前,而是躲在暗處細細分辨了一陣。
這一觀察,就發現了那群打手正追着魏子骞砍。
十幾個人對一個人,無疑要落下風。
葉惜兒看得眼睛都紅了,急得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
不行,她一定得想個法子幫幫他!
不能讓那群畜生砍死魏子骞。
她必須得救他!
葉惜兒那時腦子裏就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魏子骞死在這裏。
她那個從來都簡單大條的腦子此刻瘋狂的轉動,絞盡腦汁想對策,最終把眼睛瞄向了燃燒得正猛烈的那一整排木屋。
火,這裏唯一能用到的工具就是火。
火的殺傷力是巨大的,沒有人不怕火。
她要讓那群喪盡天良的畜生在燎原烈火裏滅亡!
——
兩人脫離了那片染紅半邊天的火海,在昏黑陰森的密林裏逃亡。
後面的打手們窮追不舍。
葉惜兒傷了他們這麽多人,那些人已然處在癫狂狀态。
在兩人身後咬得死死的,越追越近,像是發狂的野獸,勢必要把獵物拿下。
葉惜兒體力耗盡,幾乎是被魏子骞拖着跑。
她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跑出這個深山了。
不是被那群人追上砍死,就是把腿跑得斷死在這裏。
肺裏的空氣擠壓地一絲不剩,生理性的疼痛起來。
她吊着一口氣,出氣多進氣少,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魏....我...我....不......”
她想說她不行了,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葉惜兒在想,是不是上天在懲罰她從前在體育課上偷的懶。
在今時今日以這樣的方式全部奉還給她。
魏子骞感受到女人的腳步漸慢,手裏的拉拽感加大,他知道她或許沒力氣了。
索性雙手一撈,把她撈到了背上,在林間穿梭的速度絲毫不減。
魏子骞的方向感很強,他一路沿着來時的路狂奔。
時而還抄個近道,拉大與後面打手們的距離。
此時已經到了後半夜,月明星稀。
高挂的月亮如一盞玉輪冰盤,月華流轉,瑩瑩月光卻絲毫照不進起伏的山脈間。
高聳的樹木與橫斜的枝丫像是蟄伏在濃墨黑夜裏的巨怪,散發出腐朽的氣息。空氣中彌漫着無盡的壓抑感,讓人憋悶窒息。
葉惜兒的頭發早已被汗水打濕,幾縷飛散的發絲濕沁沁貼在頰邊,濡濕又難受。
涼飕飕的陰風時不時嚎叫兩聲,令人遐想顫栗。
她靈魂出竅般趴在魏子骞的背上,半死不活的喘着氣。
那男人猶如生長在深山裏的孤狼,馱着她越過一個個巨怪,不知疲倦地帶她到有月光的地方。
在葉惜兒昏昏沉沉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匹馬上。
“葉惜兒,坐好,我們找到馬了。”
魏子骞帶着喘息的聲音傳入耳中。
她努力睜開一絲沉重的眼皮,望到了頭頂的月亮。
原來他們是回到了最初上山的起點。
這裏被他們拴住馬兒還在。
魏子骞把她放好,自己翻身上馬,一拉缰繩,如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
葉惜兒松了口氣,騎馬速度更快,那些人應該追不上他們了吧。
可還沒等她放心多久,空寂的月色下,一陣急速又雜亂的馬蹄聲從他們後方傳來。
葉惜兒聽着這震耳欲聾的死亡之聲,心頓時涼了半截。
這些人又追上來了?
他們怎麽會有馬的?
她剛想回頭與魏子骞說那群人在他們後面,聽馬蹄聲,距離也不遠。
可她的頭才将将往後偏了一點,嘴唇還沒動,就聽到男人喉間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只一瞬就被掩蓋在震動的馬蹄聲中。
與此同時,她明顯感覺到身後人的重量突然向她重重壓來。
撞擊得她後背生疼。
男人的腦袋垂在她的肩膀處,離得很近很近。
葉惜兒偏着的臉頰能直接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鼻尖隐隐萦繞着一絲血腥氣。
“魏子骞,魏子骞......”
“你怎麽了?”
她的腦子空白了一瞬,聲音顫抖着喊他。
她聽見了利箭淩厲的破空聲,聽見了利箭刺進血肉的刺耳聲,聽見了後方馬蹄聲都壓不住的吹口哨大笑歡呼聲。
葉惜兒不敢去想發生了什麽,她只是一直叫他的名字。
可那個男人一直都沒有回應。
只有那雙拉着缰繩的手仍舊控着馬飛速往前奔。
葉惜兒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像那日掉進冬日的湖底般,整個人都凍得發抖。
“魏子骞,你說話!我害怕!”
她的眼淚飛了出來,被烈風吹散,七零八落。
良久良久,葉惜兒終于聽到了男人沙啞微弱的聲音呢喃在耳邊。
“葉惜兒,若這次......能活下來......”
“......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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