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惜兒見他那被判了死刑,還裝的一副泰然處之的樣子就不順眼。
裝什麽高僧入定,坦然自若?
你以為你擺出這幅樣子就顯得你的境界很高嗎?
“江尋州,你給我死!”
葉惜兒抓了一把爛葉子,劈頭蓋臉甩向剛好走到她這裏的人臉上。
“你以為你死了就解脫了?你的妻子兒女孫子因為你還不知道要受到什麽苦難呢!”
“你就是你們江氏全族的罪人!”
江尋州因為她這句話,轉頭看了她一眼,額頭的青筋跳了跳。
很快,葉惜兒就看到後面的江倩語也走近了。
她低着腦袋,頭發散亂,半死不活,全然不見當初的富貴和高傲。
“安福,巧兒,快,砸那個姓江的。”
說着,葉惜兒率先撿了一顆臭雞蛋,砸在她腦門上。
“殺人犯,跟你爹一個樣,都是死不足惜。”
“我讓你殺人,黑心毒蛇,報應!”
江倩語此時的頭發上,身上都挂着菜葉子和臭雞蛋液。
一身的黏膩和臭味,惡心的令人想吐。
她感覺有幾個人扔她扔的最厲害,最頻繁,砸的她又重又痛。
她心裏很惱怒,這群賤民,一輩子沒本事,只會落井下石!
擡起頭,恨恨地目光看過去,驀然看到了三張認識的面孔。
一個是魏子骞的鄉下媳婦,一個魏子骞的貼身小厮,還有一個是魏香巧。
這幾個人怎的在這裏?
尤其是那鄉下女人的眼神,看着她,明晃晃的透露出暢快和報應。
見她那副神色,江倩語就明白了,這女人已經知道些什麽了。
知道是她在背後動的手了。
江倩語咬着牙,她不後悔,從不後悔讓人弄死她。
她不甘的是,事情原本那般順利,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想法發展,可這女人的命太硬了。
難麽高的懸崖,還能活下來,簡直有違天理!
江倩語撇過頭去不看她笑得肆無忌憚的臉。
忽覺上方有道視線落了下來,她擡眼望去,就看見了立在酒樓上二樓窗戶邊居高臨下的男人。
江倩語心頭微微一震。
那人還是如從前那般,一張讓女人都自愧不如的臉,還有那雙颠倒衆生的琥珀眼。
從小他就是這般,随意的一個舉動,一個笑容,一個眼神,都讓人心甘情願雙手捧上世間最好的珍寶奉上。
她還記得幼時的那次元宵燈會,嬉鬧人群裏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他站在嫦娥奔月的燈籠下,精致的眉眼如壁上畫,被光暈染紅的眼睛,像天上下來的神仙。
那時她還以為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直讓她看呆了去。
江倩語的眼角猝然滑下一滴熱淚。
她承認,她是歡喜過他的,從那次元宵燈會的一面。
只是,長大後,她早已明白,女子嫁人,歡喜不是必要的。
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都比歡喜重要。
所以當父親要派人去落魄的魏家退親時,她是同意的,甚至松了一口氣。
江倩語低下了頭,不再去看窗邊的人。
囚車游街示衆很快就走過了這條主街道。
葉惜兒籃子裏的爛葉子和臭雞蛋也扔完了。
“走,咱們洗手,上去接着吃飯!”
葉惜兒一揮手,帶着巧兒和安福又上樓了。
——
傍晚時分,天邊的殘陽染紅天際,晚霞散發出绮麗的光彩。
葉惜兒陪着魏子骞走在街道上。
她一邊偷偷觑着男人的神色,一邊悄悄用手指去勾他的手指。
不一會兒,他們到了縣衙大牢。
葉惜兒眼見着他賄賂了看守大牢的牢頭。
她要跟着進去,男人卻說裏面陰濕污穢,讓她就在外面等他,他很快就出來。
葉惜兒也沒與他争,點點頭,看着他獨自進了牢裏。
她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是去看江尋州的。
葉惜兒站在大牢外面的長長甬道裏。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魏子骞出來了。
葉惜兒飛快的擡頭看去,首先就是觀察他的神情。
與此同時,從牢房裏傳來陣陣恐怖的嘶吼聲。
“豎子!沒想到老夫最後竟栽在你的手裏!”
“老夫死不瞑目!”
“魏玉山那沒用的老纨绔,一輩子耽于享樂,玩物喪志,憑什麽踩在我的頭上,坐在首富的位置!”
“他早就該死了,你們魏氏早就該絕後了!”
一聲又一聲歇斯底裏的咆哮聲,像是要沖破牢房,直直穿透到耳膜。
葉惜兒聽見這些如魔音入耳詛咒全家的話,眉毛擰在了一起。
這人咋死到臨頭了,還這樣給自己造孽力。
她跑過去,拉住了男人的手,擔心他聽了會往心裏去,便道:“你別聽他罵這些沒用的,人要死了,難免發瘋。”
“他說的那些其實全部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魏子骞見她這樣緊張,輕輕笑了一下,琥珀瞳仁被霞光染上碎金,美得晃人眼。
他沒說什麽,只是掌心緊緊包裹住她的手,唇邊噙着笑意,道:“走,回家了。”
在牢裏看見那老匹夫時,心裏的确墜着沉沉陰郁。
不過甫一從陰暗潮濕的牢裏出來,就見那女子站在鋪滿燦爛餘晖的甬道裏等他,像是踏着金色緞帶裏的仙子。
白淨臉龐浸染上一道聖潔柔和的金光,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那雙明淨澄澈的眼睛還專注的注視着他。
魏子骞覺得,無論何種陰霾污穢,被她這樣的眼睛看上一眼,他都能瞬時回到明朗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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