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镜面在身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化作虚无的尘埃。</p>

卫宫玄踉跄着迈出那步，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p>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不像是在照耀，倒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p>

“嘶——”</p>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左眼。</p>

刚适应了黑暗的视网膜被这强光一激，泪腺差点失控。</p>

至于右眼……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甚至连光感都没有。</p>

那种感觉很怪，一边是喧嚣的高清世界，一边是关了机的黑屏，大脑处理起这撕裂的画面，cpu都要烧了。</p>

指尖触碰到耳后。</p>

那里的灼热感已经退去，龙角重新变回了沉稳的暗金色，摸上去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p>

只是……指腹划过棱角时，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凉得有些透骨。</p>

就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透明玻璃。</p>

错觉？</p>

卫宫玄甩了甩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淡淡的香烟味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钻进了鼻腔。</p>

苍崎青子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过身来。</p>

这还是卫宫玄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清这位传说中的“破坏女王”。</p>

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也没有那种把“老娘最强”刻在脑门上的嚣张。</p>

她看起来就像个刚通宵加班完的都市白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那双青色的眸子，亮得让人不敢直视。</p>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男人。</p>

半晌，她忽然伸出手。</p>

那只手白皙修长，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就这么轻轻拂过了卫宫玄那只失去光明的右眼。</p>

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瓷器。</p>

“不用试图去治它。”</p>

青子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这世上有些东西，太脏，太乱。两只眼睛看得太清楚，人是活不长的。留一只眼看路，另一只眼……留给那些看不见的真实。”</p>

卫宫玄没有躲。</p>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凉意，那是某种高位格存在特有的温度。</p>

“这就是所谓的‘代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白牙。</p>

“这是‘馈赠’。”</p>

青子收回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在这个烂透了的魔术世界里，能心安理得当个瞎子，是一种福气。”</p>

“那魔法使呢？”</p>

卫宫玄突然问了一句。</p>

他想起了那个在影子里看到的背影，孤独，强大，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p>

“魔法之上，是什么？”</p>

青子挑了挑眉。</p>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家伙，还有心思问这种哲学问题。</p>

并没有立刻回答。</p>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冬木市那层层叠叠的高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p>

“是选择。”</p>

“选择？”</p>

“魔法使没有选择，我们是规则的奴隶，只能背负着世界的修正力独自前行。”青子侧过头，晨光在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你不一样。你既然不愿意踩着别人的尸骨走，那你就能选……选谁跟你一起扛这该死的命运。”</p>

说完，她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p>

“行了，煽情环节结束。赶紧滚。”</p>

她迈步欲走，脚下的高跟鞋在废墟上踩出清脆的声响。</p>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住，背对着卫宫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p>

“卫宫玄，记住了。”</p>

“今天我是你的考官。但下次见面……我可能会是你的‘敌人’。”</p>

“魔术协会那帮老家伙这次脸都丢尽了，他们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在外面乱晃。到时候，你要是还像今天这么狼狈……”</p>

“我会亲手杀了你。”</p>

卫宫玄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p>

“谢了。”</p>

他没说以后会怎样，也没放什么狠话。</p>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活过今天，才是最大的胜利。</p>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在废墟角落里依然昏迷不醒的女孩。</p>

远坂凛睡得很沉，眉头依然紧锁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他之前给她的破布片。</p>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大小姐。”</p>

卫宫玄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把她抱起来。</p>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p>

没有任何征兆，耳后那根刚刚恢复平静的龙角，突然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猛地闪烁了一下。</p>

嗡——！</p>

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尖锐的高频震荡从骨骼深处传出。</p>

卫宫玄身形一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