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决战前夕布车阵(1 / 2)

阴山南麓,鹰嘴崖。</p>

段颎站在崖顶,山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凌乱。老人披着半旧牛皮甲,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绛红战袍,双手拄着一柄环首刀,刀尖深深插入岩缝——那刀是三十年前他初入行伍时,父亲亲手所赠,随他征战凉州、并州、羌地,刃口崩了七处,却从未折断。</p>

崖下十里,是名为“野狐原”的广阔台地。地势北高南低,形似簸箕,东西两侧有缓坡隆起,中央却是一片宽约三里的平坦草场。此时正值初夏,野草茂盛,没过马膝。</p>

“将军,曹将军的急报!”</p>

亲兵校尉段忠——段颎的族侄,年不过二十五,却已随伯父征战七载——快步奔上崖顶,手中攥着一卷染血的羊皮。</p>

段颎没有回头,仍凝视着北方地平线。那里烟尘隐约,是鲜卑主力大营的所在。和连的王庭距此一百二十里,按骑兵行军速度,若全速奔袭,一日夜可至。</p>

“念。”</p>

段忠展开羊皮,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丑时三刻,破鲜卑王庭卫于白水河,斩首四千余。俘获和连阏氏挛鞮氏、王子二人,夺得金狼大纛。我军伤亡八百。曹操顿首。”</p>

山风骤急。</p>

段颎缓缓转过身。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晨光中如刀刻般深邃。他伸手接过羊皮,目光扫过那些以炭笔写就的潦草字迹,尤其在“金狼大纛”四字上停留许久。</p>

“好一个曹孟德。”段颎的声音沙哑如磨石,“三日奔袭四百里,以寡击众,竟能成此奇功。”</p>

“将军,曹将军信中还说,他已放走溃兵去给和连报信。按时间推算,此刻和连应已知晓妻儿被俘、大纛失落。”段忠语速很快,“他定会发疯般回师救援!我们是否该立即拔营追击,与曹将军前后夹击?”</p>

段颎摇头。</p>

他将羊皮卷起,塞入怀中,重新望向野狐原:“不必追。和连会自己送上门来。”</p>

老人抬起手,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你看这地形。北面是鹰嘴崖,我军占高地。东西两坡平缓,可设伏兵。中央野狐原,草深及膝,看似平坦,实则地表之下多有鼠穴、暗坑,战马疾驰时易失前蹄。”</p>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老猎人般的精光:“更重要的是,和连若要回救王庭,最短路径便是穿过野狐原。他心急救人,必不会绕路。”</p>

段忠恍然大悟:“将军是要在此处,以逸待劳?”</p>

“不是以逸待劳。”段颎握紧刀柄,“是以车阵为砧,以铁骑为锤,将鲜卑这头疯牛,生生砸碎在此。”</p>

他转身下山,步伐沉稳:“传令诸将,中军大帐议事。另,让陈墨的工匠营,把那些宝贝武刚车全部拉出来——该见见血了。”</p>

中军大帐设在鹰嘴崖下半里处。说是大帐,实则是由三十辆辎重车围成的简易营盘。中央空地立着一杆三丈高的大纛,黑底红边,上书一个遒劲的“段”字。</p>

当段颎走入时,帐中已聚集了二十余名将领。</p>

左侧是以张奂旧部为主的凉州系将领,人人面容粗犷,甲胄上多有刀痕。右侧则是讲武堂出身的新锐,年纪多在三十上下,甲胄鲜亮,神色肃穆。两拨人泾渭分明,帐中气氛凝重。</p>

段颎径直走到主位,也不落座,环视众人:“曹操已破王庭卫,俘和连妻儿,夺金狼大纛。”</p>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哗然。</p>

凉州老将王浑——年过五旬,曾随段颎平定羌乱——猛地起身,胡须贲张:“此话当真?那曹孟德不过带了两千余人,怎能破得了四千王庭卫?”</p>

“军报在此。”段颎将羊皮扔在案上,“王庭卫统帅秃发浑战死,首级已被曹军割取。金狼大纛不日便会送至我军中。”</p>

王浑抓起羊皮细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p>

年轻将领那侧,一名三十出头的校尉忍不住道:“将军,曹将军既已得手,我们是否该即刻北上,与他会合,趁鲜卑军心动荡时一举破敌?”</p>

说话者名唤李虔,讲武堂三期榜首,去岁刚调至北军任校尉。他话音未落,凉州将领中便有人嗤笑。</p>

“娃娃懂什么?”一个满脸刀疤的司马冷笑道,“和连麾下还有五万铁骑,就算分兵回救,至少也能留三万盯着我们。此时贸然北上,若被鲜卑骑兵截断后路,这十万大军就得葬身草原!”</p>

李虔脸色涨红:“你——”</p>

“够了。”</p>

段颎声音不高,却让帐中瞬间安静。老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虔脸上:“你可知,鲜卑骑兵最擅长什么?”</p>

李虔怔了怔,答道:“骑射、奔袭、包抄。”</p>

“还有呢?”</p>

“这……”</p>

“是野战。”段颎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点着阴山以北的广袤区域,“在开阔地,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我军虽强,但步卒居多,若与之野战追逐,必陷入疲于奔命的困境。所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