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莱恩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出手，真的帮不上忙之后，詹娜在心里暗骂一声，右手往后腰的皮带上一抹——</p>
</p>
转眼间，她的指间便多了一小瓶暗色药剂。</p>
</p>
她没有像别的女巫那样抛出，也没有吟诵任何咒语，反倒是将药剂瓶在掌心拍成了碎片。</p>
</p>
一声清脆的裂响，液体溅开，却没有落地。</p>
</p>
不知为何，它们接触到空气后瞬间失去了重量，化作一层薄薄的黑影，像一层油膜一样飘荡在空气中，翻滚扩散。</p>
</p>
油膜的另一端牢牢连接着詹娜的十指，随着她的舞动越扩越大，颜色也愈发浓厚，随即被她借着旋身的力道，狠狠地“甩”向其中一颗蛇头。</p>
</p>
漆黑的油膜并不是毒物，在莱恩看来反倒像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p>
</p>
九节蛇竖瞳骤然一缩，蛇颈高高扬起，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p>
</p>
它本能地对这片油膜产生了厌恶感。</p>
</p>
可与此同时，它又被二人身上残留的“驱兽药剂”气息刺激着凶性与兴奋，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撕扯着它的意识，模糊着它的判断，让这头庞然大物的大脑产生了短暂的混乱。</p>
</p>
莱恩抓住这片刻机会，绕着它狂奔，试图寻找它的弱点。</p>
</p>
可当他靠的更近时，才发现所谓的弱点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p>
</p>
它的身体太大了，光是一片鳞片的大小几乎就和莱恩身体差不多，厚度堪比精钢重甲。毫不夸张的说，恐怕只有灌注玄气的千叶，才能真正伤到它。</p>
</p>
凭借着巨大体型带来的优势，它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和其它的能力，光靠压和碾，就能轻易弄死一片精锐步兵。</p>
</p>
詹娜却已不再关注莱恩的动向。</p>
</p>
在这难得的间隙里，她反而停下了弗拉战舞，径直跪伏在地。</p>
</p>
夜色低垂，云层被月光撕扯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只剩下零星的冷白。</p>
</p>
被蛇颈肆虐破坏的七零八落的战场上，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p>
</p>
詹娜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p>
</p>
“我呼唤你——”</p>
</p>
“被诸神放逐者，无光深渊中的聆听者。”</p>
</p>
腥风骤止。</p>
</p>
九节蛇猛然放弃了对二人的关注，九条蛇颈齐齐扬起，警惕而焦躁地四处巡视。它的十八只竖瞳同时缩成了一条细线，嘶嘶的蛇信声愈发急促。</p>
</p>
詹娜低声呢喃，说出了那个她始终不愿轻易提起，代表着“代价”的名字：</p>
</p>
“阿兹洛斯。”</p>
</p>
莱恩脑袋嗡的一声，忽然感到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了这里。</p>
</p>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p>
</p>
像是有什么世界另一端的东西，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怜悯的目光，扫过了他的骨骼，血液与思想。</p>
</p>
这是和生命女神爱露薇娅，双翼大蛇科亚特尔的视线完全不同的感受。</p>
</p>
一种冷漠的“看见”。</p>
</p>
九节蛇显得愈发狂躁。</p>
</p>
它甚至完全不再理会莱恩和詹娜，蛇躯开始不安地扭动，九条蛇颈扭曲着互相缠绕，像要逃走，又像正在和某种无形的意志对抗。</p>
</p>
詹娜的影子在月光下被不断拉长。</p>
</p>
那并非光线改变而产生的变化，而是来自影子本身的“意志”。</p>
</p>
它向着外界延伸，边缘逐渐变得模糊，似乎就要脱离她的身体，蔓延到更深的夜色中。</p>
</p>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p>
</p>
可这一次，莱恩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另外一个，不属于她的回响。</p>
</p>
一道低沉的余音：</p>
</p>
“谨以此身作门，以血为钥。”</p>
</p>
“我请求你——”</p>
</p>
“借我力量！”</p>
</p>